1938年的五月对于国民政府与日军大本营来说,都是极为紧张的一段时期。
双方的情况也有些相似:
汇聚在武汉的天南海北的爱国人士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呼。
远在海的那一侧的岛群上,日本的国民正伏拜于街,高喊着“天闹黑卡,板载”。
关东军的五个师团已经在黄河沿线虎视眈眈许久。
李宗仁与程潜尚在通力合作,积极调配规整着台儿庄之战后的作战序列。
至少,无论是对于老蒋而言,还是对于日军大本营而言,谁也没有在中国战场上看见过将近两百万军队的厮杀,这场全面战争开始的前夕,夹杂着双方军政官员的兴奋、紧张。
合肥的战事的确给了老蒋增添不少底气。
但这种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5月26日的凌晨,军统局再度大显身手,向军委会传达了日军101师团自宣城向黄山山脉以北迫进的绝密情报,同时,戴笠发现,电文中频频出现关于“27”的数字代码,如果大胆一点设想的话,或许冈村宁次还有个总预备队——27师团。
老蒋第一时间向第三战区各部转译了此文,但发完电报的他还是有些难以入眠。
宅邸办公室内,老蒋拄着手杖,在昏黄的灯火下写着日记,表达着他的忧虑:
今观安徽战事,日军十一军出击大半,已投入战场的便有四师团之众,循戴之汇报,尚有二师团在长江之侧集结待命,随时投入长江之战,思之虑之,仅此一地,日军所投入之众便高达十数万人之众,如依旧略,当以四十余万官兵予以堵截,以此推之,淮河战场、中原战场亦难忽视,非百万之师而不能敌众,但成败与否,又风云际幻,实堪难料,吾诚忧之,只期南北之将,妥善用兵,亲爱精诚。
或许是晚间刘斐的汇报让老蒋有了这样的感悟。
作战厅分析当下的战局后认为,如第三战区不能提供前线有力的支撑,当南岸的日寇积蓄到一定的力量,极有可能横跨北岸,咬住罗卓英部的主力,并在大别山之侧发动围歼作战。
理由很简单,有军舰的支撑,日军要跨江作战并不难,而于我军而言,长江实在算得上是天堑。
本来老蒋还在为聚歼第9师团而高兴呢,听刘斐这么一讲,脸瞬间就拉了下来,要不是顾祝同不在旁边,他真想一棍子抡上去!于是凌晨军委会急电罗卓英与竹石清,要二部迅速向西南转进,适时放弃淮南铁路一线形成的突出部。
哪怕是再歼灭一个101师团,老蒋也不会允许19集团军出什么差池。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在当下的中国,你要训练出十万精锐,远比日军拉出十万的预备部队要困难的多。
...
而就在26日拂晓,冈村宁次的军部抵达芜湖。
军部前移,传递出一个直观的信息——第十一军要开始向西推进战线了!
指挥部内,冈村宁次仍愁眉不展。
“司令官阁下,据106师团的消息,吉住师团长目前回撤到了滁州一线,第9师团两万余众,最终只撤回来两千余人,第7联队伤亡最为惨烈,整个联队几乎全军覆没,截至目前,7联队只有十二名战士回归了建制。”
日本陆军少将吉本贞一向冈村宁次汇报着情况,他此时任第十一军总参谋长。
作战主任参谋宫崎周一指着地图上南淝河以东的区域语气凝重:
“诸位,昨日在合肥以东阻击松浦君的那支部队,就是教导总队吧?”
“哈依!正是教导总队。”
跟在身后的参谋俯首回道。
宫崎周一遂转身面向冈村宁次,提醒道:“司令官阁下,像这样的部队,绝不能让其撤到后方,哪怕是付出更多的伤亡,也要缠住他们一口吃掉,否则,必是我军前进道路上的大患!”
“宫崎君,罗卓英的19集团军同样是大患——”吉本贞一侧目看向宫崎周一。
许久没说话的冈村宁次微微出了口气,站起身来,自顾自走到了悬挂着的巨幅地图前:
“宫崎君,吉本君——第9师团这个教训,值得第十一军铭记,当然,我不会怪罪吉住君,19集团军秘密东进,这一点在座诸位不也没想到么?至于说教导总队,他们在大本营很有名,罗卓英则是陈诚的嫡系,我的意思,这一次两支部队都不能放过,诸位要以南岸的优势,迅速瓦解支那军的防线,正面的第6师团、106师团务必咬住这两支主力部队,波田支队,全力执行迂回计划!港务部那边,吉本君,你来负责。”
“哈依!”
吉本和宫崎俩人迅速侧身,引着军部内一众参谋一齐俯首。
宫崎周一旋即来到沙盘之前,南北两岸的攻击部署将由他下达:
“第6师团,向含山、和县进攻,务必在支那军回撤之前,抢占巢湖,切断其退路。”
“第106师团,正面攻击合肥,不求击破竹石清之主力,但要向兴乡、吴山、双墩之北线迂回,绕到教导总队的侧边去,配合第6师团,在淮南铁路一线形成钳形攻势!”
“波田支队——配合自宣城向西开进的101师团,迅速扫清繁昌山区的零星支那军,清空该区域后,第二、第三港务部迅速在板子叽设立海事哨所,于铜陵码头设立兵站,届时,第二驱逐舰队,第二、三炮舰队立刻跟上,封锁住桐城、昆山一线中国军队之退路。”
“哈依!”
底下群声回应,顿时山呼海啸。
...
撤退,对于中国军队来说,始终是个棘手的命题。
中国军队低下的组织效率,亟待提升的军事纪律,捉襟见肘的通讯设备,乃至于各级军事主官的执行力都为部队的后撤带来了各种各样的隐患。
淞沪会战后撤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竹石清忘不了,罗卓英更忘不了——
5月26日晨光大亮,庐江集团军司令部内一片喧闹,电话铃声响个没完没了,本部参谋都满头大汗,光是给各军各师打电话,都费了不少功夫,更别说有些固执的将领你还需要跟他解释为什么要后撤。
“目前的情况是,78军的主力刚刚撤到巢县,但是79军夏楚中部,现在还在长江边上,第6师团自拂晓开始,疯了似的发起了追击,刚刚夏楚中来报,防线左翼被突破,至少有一个大队的鬼子找了个缝隙,朝西来了,但具体去了哪里,此时还不能确认。”
施伯衡端着电文在沙盘上指示着。
罗卓英吁了口气,侧目看了看同样盯着沙盘的竹石清,沉声道:“看样子小鬼子不想让我们撤的这么轻松啊。”
竹石清没有接话,依旧只是盯着沙盘。
罗卓英也没有追叙,别过头问:“49军的情况怎么样了?”
“南岸暂时还没有消息。”施伯衡摇了摇头,“拂晓时分,军委会的电报一到,我就已经命令机要室向49军发报,要他们立刻向南陵隘口突围,经转泾县向黄山山脉里钻。”
“这个刘多荃...”
罗卓英推了推眼镜框,“49军虽说不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但几次战役打下来,这帮东北军的战斗力,的确是令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