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师大概只剩下五百来人。
赵渭兵正在师部里焚毁着文件,愈发接近的枪响让周遭所有人都捏了把汗。
宋明阳此时正守在电台边上和张泽阳互相配合。
长官部要求,必须每半小时互通一番情况,以至于长官部及时部署情况。
时间已经来到晚间十一点二十。
脚步轻快的汤军团已经快要抵达兰陵外郊。
“宋长官,长官部同意我们突围!”张泽阳怀着欣喜抄写下了最新的电文。
宋明阳微微颔首,似乎也没什么激动之意,但他还是攥着电文转身,冲着屋顶上的王铭章呼唤一句:“师座,长官部指示,凌晨之后,部队可相机突围!”
“知道了。”
王铭章的反应和宋明阳相似。
王铭章不准备走了,他要和这座县城葬在一起。
宋明阳则是在残破的地图上扫视着全部的地标,对于竹石清的部署他完全知悉,他心中畅想着一个美好的结局,在最后的阻击战里,他试图写下些什么,念及此处,他在火光下掏出笔记本,刷刷地记录着。
几分钟后,王铭章从房顶上下来,骂道:“这帮狗娘养的,已经打到梅花街了!王长阁,你亲自带一个排,去阻击!”
348旅旅长王长阁锵锵回应一声,随后抱着自己的冲锋枪移步出了指挥部。
王铭章回过头来,看见宋明阳哗哗地写:“你干什么!?还在这愣着干什么,马上带着你的人,走!”
“师座,你守在这里,要我们走,不合适吧?”宋明阳惨笑一声。
“几个娃娃不能都折在这,抓紧走!”
宋明阳从兜里摸出罗盘,故弄玄虚道:“师座,今天它的感觉有些不太对,我总觉着,有什么不对劲,我向您承诺,只要180师出现在滕县背后,我立刻带着这帮臭小子撤退,那时候您也可以一起撤了。”
“你小子,净喜欢拿这破玩意蒙我!”王铭章无奈地骂了一声,不再理会宋明阳。
...
与此同时,东门山麓上,长岛诚司细致地观察着滕县的每一处战斗,川军的顽强超出了他的想象。
“真是顽强...”
他感叹一句,原有的怒气此时大部分转化为了钦佩。
“长岛长官,山口长官已经突破熊耳山,正面的支那军已经向西奔走,可能是往滕县来了,他们已经深入到熊耳山南麓,来电询问,是包抄滕县,还是南下峄县。”
阿部和四郎上前一步汇报道。
“南下峄县即可。”
长岛诚司不假思索地摆了摆手,“按照西尾司令官的命令执行。”
“哈依。”阿部和四郎嘻嘻笑着回应,又添上一句,“我看李宗仁也没有那么想营救滕县,明知道滕县四面被围,但所有增援力量都要去官桥枣庄构筑防线,难道要坐视这一众川军军官都死在这火海里么...”
“嗯?”长岛诚司一怔。
阿部和四郎要走,却被长岛诚司拦下。
一股异样感瞬间萦绕在长岛诚司的心头。
刚刚阿部和四郎的话果真提醒到了他。
支那军的一系列部署都没有问题,但唯独,是不是少了些人情味?
李宗仁在电文里要抽调一切力量补充滕县背后防备力量。
但为什么没有一支力量真正进入滕县呢?如果滕县失守了这还情有可原,但王铭章分明还在死磕,既然在死磕,也就是坚守的条件依然存在,傍晚时分,李宗仁便向军委会发出这则电文,如今四五个小时过去,就是从徐州而来,增援部队的火车也应该在枣庄停站了,难不成,这无数的中国军队真的都在官桥隔岸观火?
不。
长岛诚司敏锐地洞察到,这其中有些不对。
“先等一下。”长岛诚司摆了摆手,“峄县的情况什么时候能确认?”
“山口长官那边估计半小时后向峄县突进,算距离的话,那支正在西进的中国军队至少要一个小时才能抵达官桥。”
阿部和四郎汇报道。
长岛诚司吸了口气,转身回到指挥部,在地图上用手指比划着路线,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死死盯着官桥所在。
这个距离此地仅仅只有不到十里地的地方,连接着枣庄和滕县。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长岛诚司喃喃嘀咕一句。
“啊?”阿部和四郎有些没反应过来,“阁下,我们?”
“你亲自带两个大队,由滕县外城墙向南迂回,袭击官桥。”长岛诚司回过头来道。
“阁下...”阿部和四郎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情报无误,枣庄至少有支那军两个军左右...只带两个大队,岂不以卵击石?”
“我没有让你打下枣庄——”长岛诚司负手言道,“这则情报,说实话有些怪异,我得替西尾司令官核准一下,关键就在于,这滕县背后,到底有没有支那军的主力,你要是碰了壁,回来便是,如此,便可放心地进入峄县,否则,中了李宗仁的圈套,那才叫为时已晚。”
“需要跟司令部发电请示一下么?”阿部和四郎咽了口口水问道。
“不必。”长岛诚司摆了摆手,“如此小事,不必麻烦司令官阁下,占领滕县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你带着部队去即可,其余主力依旧按原计划走熊耳山,在南麓集结。”
“哈依!”
十一点五十九分。
在长岛诚司的授意下,阿部和四郎亲率两个步兵大队,开始迂回滕县外侧,向官桥方向前进。
不得不说,长岛诚司是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这个参谋长在一线展现出来高出一档的决断力。
恰好,第五战区是经不起试探的。
李宗仁当然没有冷血到把川军当炮灰。
而是因为,他们的身后果真空无一人。
“师座!师座!!!”
在十二点十五分左右,仅存的一队侦察小组发现了这股日军的动向,他们快马加鞭回到师部,向王铭章急声报告。
“怎么了!?”
“日军,开始向官桥迂回了,他们没有上山!!!”
“什么?!”旁边的宋明阳几乎要跳起来,“有多少人!?”
“至少一个大队!”
王铭章转头看向宋明阳,宋明阳迅速转身,冲着张泽阳催促着:
“马上,马上给长官部发电,马上!”
长官部内,李宗仁和竹石清正在等待180师抵达指定位置。
但率先发来的,是宋明阳的警示电。
“李长官,竹长官,122师来电,日军高速迂回官桥,形势严峻,请迅速应对!”机要处长面向二人汇报道。
“迂回官桥?”
竹石清和李宗仁相视一眼。
李宗仁下一秒站了起来,摊开地图看了又看:“180师还没有就位,这个时候迂回官桥,日军还是信不过那份情报啊...”
竹石清鼓了鼓腮道:“真是狡猾,鬼子的前敌指挥官肯定换人了,这不是矶谷廉介能做出来的决策。”
现场有些冷寂。
“是不是...”李宗仁想要做出些布置,但是好像已经没有能调动的部队了,“石清,还有没有部队能去拖延一下时间?实际上,180师已经在不远处了,只需要半小时即可。”
“最近的教导总队在什么位置!?”竹石清急声问道。
穆枫回答道:“还在西岗一线,距离官桥有十几公里呢...”
“来不及!”竹石清捶了一下桌子。
“报告!”
“你先别说话!”李宗仁喝住正准备汇报的机要处长。
机要处长还是走上前来,在李宗仁和竹石清身边小声道:
“122师又来电了,41军参谋长宋明阳带着部队去截这股日军了,王师长希望长官部催促180师尽快抵达官桥。”
“谁!?”竹石清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