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马奖自己更是走到生死关头!
报名片量年年下滑,资金缺口数千万,广告商躲得远远的。
别说跟香港金像奖碰,就算跟内地奖项比,都有些抬不起头,快沦落到连办都办不下去的地步!
再不救,就真死了。
好在这个节骨眼上。
《牢色》出现了。
李安是台湾的导演,名副其实的台岛之光。
刚拿了奥斯卡最佳导演,基本坐稳了华娱第一导演的宝座。
而这部片子又拿了威尼斯金狮,全球票房爆火,两岸三地话题顶流。
如果更进一步,更是能代表台岛冲奥斯卡的唯一门面。
这是什么?
这是救命稻草,是强心针,是老天爷赏下来的超级药丸!
最现实的一笔账,他更是比谁都清楚:
自从说服《牢色》报名金马奖,原本踟蹰不前的广告商、赞助商立刻闻风而来。
上千万的资金缺口一夜之间填平。
这场颁奖礼才勉强活下来。
谁是爹?
谁在救金马?
谁在救台岛电影的脸面?
你们踏马心里真的没点逼数吗?!
捧《牢色》,根本不是捧一部电影。
是捧金马,捧台岛电影,捧整个行业最后一口气!
借李安的国际威望,借《牢色》的热度,把快要沉底的金马重新拉回华语电影中心。
抢回话语权,提振一潭死水的行业信心!
这些话,他不能喊出来,不能摆上台面。
可他已经暗示、提点、旁敲侧击无数次了。
可结果呢?
最佳女主角,三轮惨烈搏杀,汤唯还是硬生生败给了陈冲。
他气得差点拍桌子。
最后硬生生忍了下去。
算了,丢就丢吧。
《牢色》手握十一项提名,拿个七八项、八九项,依旧是最大赢家。
不争一城一地的得失。
可他万万没想到。
最佳新演员。
这个在他眼里最稳当,最没悬念的奖项,居然差一点就又翻了车。
女工作人员嗲声唱出投票结果的那一刻。
朱延平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差点脑溢血。
第一轮投票结果:
陆昊票数最高。
万幸,没有过半数。
按金马规定,这结果不能作数,必须进入第二轮。
朱延平攥着那张轻飘飘的票条,指节发白。
几乎要把纸片捏碎。
他盯着那行字,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胃里直冲头顶。
眼前一阵阵发黑。
台岛电影都快死了,金马都快办不下去了。
你们还在这瞎几把投!
投一个动作片出来的内地新人!
你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大局?
也罢,满座之人,皆是沽名钓誉之辈。
乌合之众,不足与之谋!
台岛电影,到最后,还得是我朱延平撑着!
一念及此,朱延平顿感壮怀激烈,猛地一拍桌,站了起来。
既然暗示不行,那么他索性就明牌吧。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
“各位,二轮投票之前,我讲几句。
最佳新演员,我们评的是什么?
不是谁今年最红,不是谁票房最爆,不是谁打得最狠。
那是动作明星,是票房灵药。
不是电影人。
我们要的是表演的质感、角色的深度、艺术的突破性。
一部电影能不能留在历史里,不是看票房,是看表演能不能扎进人心。”
说到这里,他更是光明正大地将目光看向桌上的《色・戒》资料册。
半点都不再藏着掖着了。
“有的演员。
第一次出演,就面对国际级导演,世界级题材。
表现不俗,扛得住整个时代的重量。
把一个历史夹缝里的女性,演得让人不敢忘,也不会忘。
这叫演员的诞生。
有的演员,演的角色,再亮眼,也是类型片里的狠角色、动作片里的反派。
打得精彩,看得过瘾。
但离开动作,离开票房,究竟还剩下多少表演本身?”
这话明着踩陆昊抬汤唯,半点不掩饰。
台下评委瞬间嗡嗡议论,
有人脸色骤变。
这是连演都不愿意演了?!
坐在旁边的执委会主席焦雄屏皱了皱眉。
但没打断。
朱延平此刻面泛异样的红光,自觉是把台岛电影和金马奖一起扛在了自己肩上。
压下嘈杂,掷地有声:
“我希望,这第二轮投票。
各位能回到表演本身,回到电影艺术,不被市场热度和表面精彩带偏。
别违背金马初衷,别降了金马格调。
好,开始投票!”
本届金马奖。
朱延平是评审团主席。
负责主持投票、解释规则、启动重投等。
焦雄屏是执委会主席。
管大方向的战略定位,不直接参与具体投票。
朱延平的这番话,焦雄屏觉得有些过了。
她作为台湾电影“教母”级大佬。
80年代推动台岛新电影,助力侯孝贤、杨德昌等走向国际。
在金马奖如此危难关头被请出来。
不是来修修补补、抱残守拙的。
她心怀大抱负,一心想突破樊篱。
与朱延平这类本土保守派思路完全不同,她认定想救活金马奖,就必须打破壁垒,将其打造成整个华语电影的最高奖项。
无论香港还是内地电影,尽量都做到一视同仁。
此前整个投票环节,除非是程序需要,她很少开口说话。
可这一次。
作为执委会主席,她有义务,要把崩坏的局面往中立的方向拉回些:
“快结束了,我也说两句。
首先,我不干预各位的专业评判。
也不会对任何演员、任何类型片发表优劣之论。
动作片有动作片的价值,商业片有商业片的意义。
它们都是华语电影不可或缺的脊梁。
我只想提醒本届金马奖的核心精神。
我们今天选出的,不是年度最热,不是票房成绩,也不是一个角色有多难演多复杂。
我们选出的,是一个象征。
是华语电影愿意把‘新演员’这三个字,交给什么样的未来。”
她目光温和,却带着分量。
“我一直在说。
新人奖的意义,从来不是表彰已经做到的,而是托付即将走向世界的。
我们要选的,是一个能让华语电影被更广泛地看见、被更深地记住、被更长久地讨论的面孔。
是一个能承载电影艺术往前走的人。
请各位凭心而论,凭心而投。
你们投下的每一票,都是在替华语电影选择明天。”
焦雄屏话音一落。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嗡嗡议论。
每个人心里都泛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朱延平和焦雄屏两位主席理念不同。
一个保守,一个开拓。
大家早有察觉。
可今天这番话,焦主席表面上只是站在高度发言,听起来和朱延平说的方向差不多。
仔细一品,却又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时间,评审室内涌动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
所有人的心绪都被无形牵动了。
一部分人觉得,这已经是摆明了要站队。
要么跟着朱延平,无脑投汤唯。
要么跟着焦雄屏,尽量公平公正,选真正能代表华语电影的新演员。
另一部分人,早已被《色戒》搞得审美疲劳、逆反心爆棚。
心里只觉得:
朱主席图穷匕见,说得直白。
焦主席高屋建瓴,话里有话。
一明一暗,似乎都在往汤唯那边引。
靠北啦!
甘霖娘!
硬按着脑袋让我舔《色戒》,投汤唯?
那请我来熬这个夜算什么,工具人?!
老子偏不投,谁爱投谁投。
大不了明年别请我。
还有一部分人,困得直打哈欠。
已经懒得听他们俩哔哔了。
心道反正大家都会投汤唯,也不差我这一票。
那我还是按自己心意来投吧。
老子格调低,就喜欢动作片,就觉得陆昊演的好。
凡此种种,各式各样的心思在这一刻交织。
但因为冥冥之中某种不可抗拒的原因,初始立场和想法截然不同的一群评审,最后却殊途同归,不约而同地走向了同一个结果。
最终,第二轮投票结果出炉。
陆昊以绝对大比分领先胜出。
朱延平身体晃了晃,铁青着脸,当场拂袖而出。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焦雄屏看着这个结果,深吸一口气,沉声宣布:
“请律师进来。公证,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