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不安全，能不能飞、谁来飞。
两人平级。
这位董总监来头极大。
沈阳军区前进杂技团副团长、实际掌舵人。
正师级待遇，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基本上属于是全军杂技、特技、威亚领域的总教头。
从 1988年起，连续担任央视春晚 20年核心编导，是春晚高空杂技魔术节目总把关。
也是春晚高空节目安全标准制定者。
属于这一领域绝对的技术权威，外加政治可靠。
据骅哥说，这个巨型球体项目曾经一度被毙，被认为绝不可行。
但因为张艺谋总导演特别喜欢这个创意，认为契合“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主题。
董总监便带领团队论证三个月，确定可以尝试。
项目才得以落地。
……
陆昊边听着骅哥讲述，边将目光重新落在球体上。
稍一琢磨，立刻就懂了。
这不是个普通球体。
分明是按地球一比一简化出来的巨型地球模型。
用球体模拟地球，再把球面按纬度，从上到下切成十个环形区域。
每组人只练自己那一环。
定岗、定人、定动作。
不乱不杂，效率极高。
“不愧是总教头级的人物啊。”
陆昊感慨。
“这玩意儿直径 18米。”
骅哥抬着头讲解，“最顶上那一圈，1环，也叫北极顶。
往下2、3、4环，是北半球倾斜区，难度中等。
你刚才看见那小伙子跑的位置，是正中间，5环，赤道。”
说到这儿，骅哥脸色沉了沉：
“这一环是全场最难的。
演员必须整个人跟地面完全平行，这意味着全身重量加离心力全压在腰上。
你看他们跑赤道的，每个人腰上都贴满止痛膏、膏药，一层叠一层。
到现在，已经两个人练到腰椎间盘突出，直接离队治疗了。”
陆昊微微颔首，没说话。
骅哥继续往下指：
“6、7、8环，南半球倾斜区。
难度稍减，但也不好受。
再往下的9、10环是南极底。
也叫倒挂区。
这地方的难度系数仅次于赤道。
演员要头朝下，一次保持三四个小时的训练。
脑充血、眼内压升高，一个个练得眼球通红，头晕、恶心、视线模糊都是家常便饭。
有人下来连东西都看不清，缓半天才缓过来。”
陆昊静静听着，目光从一环扫到十环，再落回刚刚出事的五环位置。
每一环，身体倾角不同、受力不同、危险点不同。
董总监这一刀“切地球”。
切得是真专业，也真够狠。
“哎，也真幸亏这批来自宋江武校的小娃娃们够吃苦耐劳。
要不然这么危险、这么熬人的项目，根本撑不下去。”
骅哥望着那群刚从器械上下来、个个汗流浃背、腰上腿上全是膏药与红痕的年轻小伙子。
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感慨与心疼。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都沉了几分：
“这帮孩子踌躇满志，从山东千里迢迢赶到大兴，满打满算才两个星期。
就已经六个人腿部肌肉轻微撕裂，三个人脚踝扭伤。
剩下那些皮外伤，更是一个不落，人人都有。
你想想啊，保险带天天跟皮肤磨，腰上、腿上大面积磨破，渗着血印子。
他们就随便涂点凡士林，咬咬牙又上去接着练。
每天一练就是十到十二个小时，连轴转。”
骅哥说着，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眼神里多了几分惭愧：
“不瞒你说阿昊。
我之前在香港待久了，一直坐井观天。
总觉得现在的武行越来越难，是因为年轻一代吃不了苦、扛不住事。
可今天亲眼见了这帮孩子，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叫不肯吃苦吗？”
骅哥声音微微发颤。
指着场上那群默默整理装备、一声不吭的少年，眼圈都有点红：
“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喊累，个个都怕自己不够拼，怕被队伍淘汰。”
……
休息的哨声一响。
刚才还在器械上紧绷训练的小伙子们全都瘫软了下来。
一看清场边站着的人，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那是陆昊！”
“《男儿本色》里的陈晋！《导火线》的托尼！”
“真的是他本人！比电影里还帅！”
一群从宋江武校杀出来的少年。
谁心里没揣着个明星梦？
李连杰、赵文卓、吴京、张晋……
全是他们贴在宿舍墙上的偶像。
而现在，又多了个陆昊。
看着这个近一年从武行杀出来、凭真功夫爆火的年轻前辈，就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
激动、崇拜、好奇，混在一起。
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他来这儿干嘛？探班？”
“肯定是找程小东导演的吧？”
“我觉得是找张艺谋总导演拍新电影！”
这时，旁边一位副教练淡淡开口：
“探什么班，他是程导专门请来，指导咱们空中威亚特技的。”
现场静了半秒，瞬间更炸了：
“真的假的？！”
“他来指导我们？”
“听说他威亚戏业内顶尖，可这是奥运项目啊……”
“就算是第一威亚，也不一定能指导我们这个吧？”
“董总监可是军中杂技总教头，设计这套十环训练法的人，他能比董总监还懂？”
议论声里。
明显带着几分不服气。
尤其是站在前排的十几个少年。
正是刚刚跑赤道、最顶尖的那批人。
他们能站在这里，每一个都是过五关斩六将杀出来的。
7月。
项目开始。
从宋江武校狗娃艺术团里，先挑出400名武术底子最硬的骨干。
第一轮卡身高体重。
要求身高一米七零到一米七五、体重六十公斤以下。
直接刷掉150人，剩250人。
8月。
三天连轴十公里跑、倒挂三十分钟、旋转平衡测试。
再淘汰80人，剩170人。
9月。
第一次上威亚。
恐高的、协调性差的，再刷50人，剩120人。
10月中旬。
来到大兴基地，进入十环针对性训练。
这才短短两个星期，又淘汰30人。
到今天，场上只剩下90个人。
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一步都是拿命拼出来的。
他们是武校里的尖子，是狗娃艺术团里的王牌。
是千挑万选、有希望能站上奥运舞台的人。
陆昊作为明星，演电影他们很爱看，但要说来指点他们吊威亚，跑地球？
那十几个跑赤道的佼佼者们，还真不太服气。
“他连十环训练法都没摸过，怎么指导我们？”
“赤道那活儿，他试过吗？知道腰要扛多大劲吗？”
“万一只是来露个脸、装装样子……”
不服气、怀疑、期待、好奇。
各种眼神齐刷刷落在陆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