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横店。
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映着满桌菜肴。
叶经理做东的这桌酒，气氛热络。
张宏震张静夫妇坐在一侧，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喜色。
杯盏相碰间，笑意就没散过。
张宏震就不说了。
自从“盛世华章、光影传诵”庆祝香港回归十周年晚会一见，他就是陆昊饰演余则成的坚定支持者。
陆昊表现好，胜过千言万语。
他脸上有光，自然高兴。
张静先前本属意李光洁。
觉得他比辛柏青少些端方气，亦正亦邪，男人味十足，台词演技也都扎实。
可自打“盛世华章、光影传诵”后台，亲眼见证陆昊一个角落里落座闷不吭声的小透明，遇到陈凯歌陈红夫妇欺负，竟能从沉默里起身硬刚，最后还因缘际会大占了上风，搞得那对夫妇灰头土脸。
那股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气概，以及强烈的前后反差。
让她印象极为深刻。
心里当时就有些偏向陆昊了。
后来又去电影院看了《导火线》。
陆昊在戏里的整容式的精彩演绎，以二十二岁演三十几，让她大呼过瘾。
再加上如今的名气人气，张静越品越觉得他适合余则成。
原本还觉得说服姜伟是件麻烦事。
他们夫妇两人虽是投资方，但作为新成立的公司，从没想过以资方身份压，还是希望尽量能够合拍。
没想到今儿个陆昊这一出，直接把所有顾虑都扫了个干净。
“今天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
张宏震放下酒杯，嗓门爽朗，
“以潜伏的姿态，抓了个潜伏在《潜伏》剧组的逃犯，太传奇了！”
张静跟着点头，瞥了眼姜伟，轻声接话：
“可不是嘛，陆昊今天突然站出来，把我吓了一跳，他这收放自如的本事也真是绝了，丢在人群里找不着，遇事立马放光彩。”
姜伟没接腔。
他捏着酒杯，指尖摩挲着杯壁。
确实纠结。
脑子里两个小人儿来回跳。
一边是辛柏青，另一边是陆昊。
他不是没动心。
今儿个这一出，陆昊把余则成的藏、稳、敏演到了骨子里。
那份临机而动的冷静，那份泯然众人的松弛，甚至比他想象中的余则成更鲜活，更有惊喜感。
若不是辛柏青和朱媛媛是早就定的绑定人选，动一个就得动两个，徒增剧组筹备的麻烦，他此刻怕是已经严重倾向于陆昊了。
毕竟辛柏青的端方气，还得靠减重、磨戏去消，可陆昊不用。
浑然天成。
……
陈数下午被陆昊那股破界的劲儿撞得心头发烫。
竟生出一股索性接下翠萍试试的冲动。
能跟陆昊这种肯沉下心、敢破标签的演员合作，她也觉得有种难得的兴奋和创作欲。
远比眼下《倾城之恋》里谈情说爱的角色有劲儿。
如今跳出来看，这角色稳是稳了，终究还是那种充满小布尔乔亚气息的民国笨蛋美人。
细想想，除了打扮时髦，漂亮旗袍，其他也没得意思。
可傍晚的风一吹，脑子瞬间冷静下来。
接啥翠萍呀接？！
《潜伏》首定辛柏青、朱媛媛演男女主的事，圈内本就不是秘密。
她跟两人都是国家话剧院的同事，和朱媛媛更是私交不错的朋友。
这时候插一脚，也太尴尬了。
关键是看样子也插不进去啊。
陆昊今天表现得这般惊艳，换个导演怕是当场就拍板了，连制片人兼投资人张静夫妇二人都直说他贴合。
可姜伟导演自始至终没松口。
可想而知这对原定主演在他心里的分量。
怕不是早已经跟余则成、翠萍这两个角色直接锁死了。
哎，别看这陆昊表现惊艳，大概率最后也是徒劳无功。
也不知道为啥，上午她还觉得这角色跟自己不合适，再加上档期也稍微有点问题，不准备考虑的。
她现在外出演戏，是在单位请了假的。
按规定，演一部戏之后要休息几个月，帮单位拍几部话剧。
《倾城之恋》要到 1月底才杀青，而《潜伏》也定在1月开机。
无缝衔接的话，还得跟剧院再请假。
本就不是件容易事。
可此时发现自己白纠结这么久，其实根本没戏，竟又莫名有点不得劲。
再看一旁这么努力、表现这么好，却注定要空欢喜一场的陆昊。
不免生出几分真切的同情。
作为一名演员，她对陆昊今天的第一印象奇佳。
好印象掺着这份惋惜，让她总想找个机会跟陆昊提一句这残酷的事实。
生怕他还蒙在鼓里。
不知道这角色背后的弯弯绕绕。
可又有点纠结。
她性子偏藏愚守拙，边界感比较强。
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
更何况她出自湖北，在人情世故弯弯绕绕这方面，底蕴仅次于山东。
很容易想到，既然陆昊是制片人夫妇邀请过来的，那他未必不知道其中缘由。
若是知道，自己何必多此一举？
可如果他不知道，那这里面的门道就深了。
自己搞不好乱说话还会得罪人。
这么一想，她便又缩了回去。
只是陆昊今天给她的印象实在太好太深刻，让她有些醍醐灌顶。
不做点什么，念头很难通达。
她纠结了半个小时，翻来覆去地想，反复复盘。
最后还是同情和惋惜占了上风。
心想不过是提醒一句，这本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她便凑了过去，鼓起勇气。
刚喊了一声：“陆昊……”
陆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随手接起，那头便传来樊新蔓爽朗又带着打趣的声音：“陆昊，你在横店啊？”
“是的樊姐，下午刚到。”
陆昊应声，语气自然。
“巧了，我也在。”
樊新蔓笑出声，
“你可真行啊！啧啧，说你是罪恶克星都不为过！
去香港试镜顺手抓个通缉犯，拍个广告成了见义勇为模范，今儿来横店又拿下个潜逃的逃犯。
依我看，你那电影《男儿本色》指定要大爆。
观众都好奇，你不当警察都这么厉害，演警察得有多出彩！”
打趣完便直入正题，“你跑横店来干嘛？”
“试镜一部电视剧。”
“试镜？什么电视剧，都不跟我说一声？”
樊新蔓顿时来了兴致，语气里带着她独有的风风火火。
她手里今年还有两个亿购片款没花完呢。
陆昊都当头部功夫电影男主角了，还回来试镜电视剧。
那指定差不了。
“谍战剧，《潜伏》。”
陆昊言简意赅，没多赘述。
“行，你现在在哪，咱们见面聊。”
“樊姐你怎么也在横店？”
“有部张爱玲原著改编的民国剧，是央视文艺中心影视部出品的，我过来盯盯推广，露个脸表表重视。”
樊新蔓当了大半年影视部主任，气场早不同往日，带着说一不二的利落，
“别啰嗦，说地址，我过去。”
“我这会儿正跟《潜伏》的姜伟导演、两位制片人一起吃饭。”
陆昊如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