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导演。”
陆昊当即回道。
听吴白鸽这么一问,陆昊就知道对方想歪了。
他也懒得解释。
随便吧。
其实他真的就是就事论事,没有夹带私货。
最近在准备要拍的这场戏。
大战在即,小乔心神不宁,一直在纸上写“平”、“安”二字,写得满地都是。
周瑜过来安慰。
然后小乔告诉他: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得一直在写平、安二字?因为你要当爸爸了。”
周瑜很高兴,随后两个人就兴高采烈地同房了。
就很无厘头。
这编剧陈汗是个光棍儿,他在那瞎写,为了立 flag,为了既要又要,拼命往里塞各种元素。
你吴白鸽好歹也是当过两次父亲的人了,难道什么也不懂吗?
“既然阿昊觉得不妥,那就把吱玲的这场戏给删掉。”
吴白鸽很干脆道。
呵。
陆昊瞬间便明白了这老登打的什么主意。
这货明显是瘾又犯了。
怪不得最近总想着给自己和林吱玲二人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陆昊洞若观火。
懒得搭理。
想听墙根啊,你有钱买票吗?
你有【具象】吗?你有【乐灵】吗?
你那光脑袋上还有星云吗?
然而在这件事情上,吴白鸽展现出了一名好莱坞大佬的专业素养和创作韧性。
尤其是对艺术追求的迫切心情。
说完删戏,他又开口:
“只是阿昊啊,作为吱玲的朋友,你也得为她考虑。
这场戏对于伟仔来说可有可无,他不缺经验,但是对于吱玲来说,却是荧屏上的第一次。
无论是前期心里准备,还是实际拍摄过程,都是一次很难得的磨砺机会。
你也清楚的,对于这场戏,我们已经论证很久,前期已经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务必做到唯美、浪漫、旖旎。
吱玲也已经做了长期的心理建设。
我觉得不能让她白费功夫,你还是得帮帮她。”
“帮?怎么帮?”
陆昊笑眯眯道。
吴白鸽脸不红心不跳,一副长者的口吻道:
“我建议床戏删除这件事先不告诉吱玲,让她以为当天还在拍摄。
到时候我给你们全部清场,只有你们两个在。
你呢,在那一天就客串演一把周瑜,好好地陪她完整走一遍这场戏。
这点忙应该还是可以帮的吧?”
这个圈子里果然都是人材啊。
陆昊心道。
明明是想让我替你劳心劳力,狠造女主角,却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字字句句都替别人的演艺生涯着想。
吴白鸽说完,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昊。
喉咙有点发紧,生怕陆昊不答应。
他做了一辈子电影工作,跟光影艺术打了一辈子交道。
上一次因为陆昊的手段,让他全程听得朦朦胧胧,看得雾里看花。
这种朦胧和模糊,反倒给了他一种扭曲又高雅的刺激。
以及一种直击心灵、无限遐想的独特美感。
在此之前,他没有真正地正视自己的内心。
其实当初设计这场床戏的时候,已经是他内心里面潜意识的一种影射,悄悄把自己代入了周瑜。
实际上这部电影写三国赤壁的,十足的男人戏,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他在这场床戏上下了很大功夫,花了很多心思。
试想一下那种场面:
雨敲打着青瓦,淅淅沥沥。
风卷过木阶,溅湿廊下悬着的青铜宫灯。
昏黄的光晕,在雨幕里晃出朦胧一片。
室内全然一片温暖,兽炭烧得正旺,火星噼啪作响,帐幔间熏出淡淡的芝兰清香。
小乔披着一袭月白睡袍,缓缓起身,捻开睡袍系带。
“好吧。”
陆昊应道。
他显然跟吴白鸽想到一处去了。
别的不说,这场戏设计得还真挺骚包的。
最近自己拍戏累了,确实需要放松一下。
何况这是公费大保健,导演费心吧啦安排你宠幸女主,还有啥说的。
“妥!”
吴白鸽眼睛大亮。
喜不自禁,兴奋得直搓手。
立马投桃报李道:
“陆昊,对于你的戏份还有什么想法?
你表现这么好,文戏武戏大家都交口称赞,感觉就这么点戏份屈才了。
要不,我把最后八卦阵大战时周瑜的戏份跟你调换一下?
陈汉他们写的剧本里面是周瑜救了你,替你挡了一箭,然后拔下箭来,用断箭单枪匹马一招杀掉曹军大将,我觉得不太合理。
武将的事情应该武将来干。
换成你救了周瑜,然后一招斩杀,你觉得怎么样?
不回答就是没意见。
好,那就这么定了!”
***
四天后,等来了期待中的暴雨天。
整个剧组放了半天假,除了一无所知、还蒙在鼓里的林吱玲。
廊下的雨,淅淅沥沥。
林吱玲攥着月白睡袍的系带,指尖冰凉,心乱如麻。
这是她第一次拍床戏。
光是想到镜头前要展露的缱绻与亲昵,她的心跳就乱得不成章法,紧张得想要干呕。
自从知道有这场戏后,她已经把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做了个遍。
来片场的路上,还特意在无人处撑着雨伞,大喊了几声给自己鼓劲。
可此时,忐忑还是像水草一样缠在她的心头。
她忍不住去想陆昊。
在她看来,以吴白鸽导演对陆昊的言听计从,这场戏但凡陆昊皱一下眉头,说一句不妥,导演肯定会二话不说就改了剧本,或者干脆删掉这场戏。
可这些天来,陆昊明明知道这件事,却像没事人一样。
照常和武行们比划动作,盯着监视器看回放,满心满眼装的都是他的赵子龙。
对于她和梁潮伟的这场床戏,竟是半个字都没提。
甚至有一次,她听到别人就在陆昊旁边讨论这场戏,陆昊居然也是面不改色。
每每想到这里,她的心都像坠了铅块似的。
沉得厉害。
尽管她早就告诉自己,像陆昊那样的人,连吴白鸽导演都不放在眼里,自己对他来说,可能什么都不是。
可真真切切感受到这种弃之如敝履、视之如草芥时,还是觉得太过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