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昊眼神一凝,手腕沉坠,单臂发力下压。
那杆枪竟似有千钧之力,枪杆瞬间绷成一条笔直的弧线。
出枪的同时,陆昊眼睛一瞪,骤然释放威压。
唏律律。
唏律律。
马鸣声凄厉响起。
两匹原本躁动刨蹄的战马,前蹄猛地一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千钧之力硬生生压得跪倒在泥坑里,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马背上两名“被枪洞穿”的骑兵,瞬间失去支撑,重重掀翻在地,摔进浑浊的泥水里。
嗖!
陆昊单臂一擎,闪电般收枪。
亮银枪杆上的血珠,顺着枪尖簌簌滴落。
他一身白甲溅满泥污,却目光如电,杀气凛然。
霎时间,整个剧组鸦雀无声。
……
“导演,这戏不能这么拍啊!”
编剧陈汗的声音带着急腔,“啪”地把剧本拍在监视器旁的箱子上。
“我写的明明是赵云抱着阿斗,想扶糜夫人上马,结果马被曹军长矛扎伤,赵云后背还挨了一枪,血浸透了铠甲!
然后糜夫人才看明白,这样下去只会拖累人,才决绝跳井的!”
他转头瞪着陆昊,语气很重:
“你倒好,直接改得干干净净!
赵云半点伤都没有,糜夫人就这么跳井了,你懂不懂剧本啊?
你懂不懂起承转合,懂不懂三幕五幕啊?
我加的那场戏是为了增加紧迫感,马受伤惊慌,赵云后背挂彩,护着人根本腾不开手,糜夫人才必须二选一,才会觉得自己是拖油瓶!
还有最后,赵云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只听见‘咔嚓’一声布帛撕裂,糜夫人还是坠井了。
那险象环生的劲儿,多有冲击力啊!
你竟一口气全删了,赵子龙一来,糜夫人二话不说就跳井了?!”
“陈编剧是吧,别没事找事了。”
陆昊刚卸完妆,白袍上的泥渍还没擦干净,他根本没看陈汗,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得很,
“你已经把甘夫人给弄死了,就请放过糜夫人吧。”
“什么叫我把甘夫人弄死了?这也是为了情节更曲折,更紧迫!”
陈汗拔高了声调。
陆昊眼皮都没抬:
“我管你是因为什么。
糜夫人腿部受伤不利于行,所以才跳井,是三国观众约定俗成的事情,没必要画蛇添足,硬加一堆纠结和心路历程。
你想瞎改彰显你的本事我不管,但赵子龙在长坂坡这里不能受伤。
你有这闲功夫,不如多去抠抠其他细节,譬如小乔刚怀孕,到底能不能跟周瑜行房。”
陆昊是打心眼里瞧不上这货。
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履历上没半点成名作。
就挂着一堆香港什么青年编剧学会、文学协会的名头,靠着跟梁柏坚熟悉,竟混上了《赤壁》联合编剧的位置。
陆昊甚至怀疑他根本没正经读过《三国》。
整天不搞正事,逮着点鸡毛蒜皮的细节就死抠,硬是要在石头缝里刻出朵花来。
好像不把原著魔改一二,就不能彰显他的实力一样。
陈汗还想张口争辩,吴白鸽却先抬了抬手,径直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
“阿汗,听陆昊的,这段就按现在的拍,别再说了。”
陈汗张了张嘴。
只能愤愤走了。
吴白鸽看向陆昊,眼神复杂。
这场戏改之前,陆昊就找他聊过想法,他当时就觉得陆昊说得对。
长坂坡七进七出,靠的就是赵云那股万夫不当之勇,以及让敌军闻风丧胆的锐气。
锐气不可折。
这刚出场就挂彩流血,那股威慑力就全没了。
就像在鲨鱼群里流了血,敌人只会蜂拥而上、不死不休,还怎么护着阿斗杀出去?!
更何况,他压根没觉得这场戏改不改有多要紧,陆昊想这么改,又说得头头是道,那就顺着他的意思来呗。
反正,他眼下正有求于陆昊。
吴白鸽早年虽然不如李安那么蹉跎,但真正找准个人风格已是 40岁之后。
40岁之前。
他拍过不少喜剧片、文艺片、功夫片。
除了喜剧《发钱寒》票房大爆过一次。
其他都是泛泛之作,保本都不容易。
而且一直接商业定制片,没有形成任何鲜明风格,事业长期陷入低谷。
直到 41岁拍出《英雄本色》,才成为风格化大师,开始走向国际。
成名时已经过了不惑之年。
后续去了好莱坞打拼,夙兴夜寐、拼上一切终于站稳脚跟。
却被一部《风语者》直接打落低谷,亏得米高梅公司直接破产,从此断了好莱坞的路。
年轻的时候为事业突破焦心焦虑,事业终于突破了,一堆人跟着吃饭,推着他往前走,不敢丝毫懈怠,也根本停不下来。
好莱坞路尽,事业到达尽头,终于有时间有能力享受人生,那玩意儿却不行了。
何等卧槽?!
因此,他的生活中迫切需要一些其他的色彩,哪怕这个色彩有些扭曲。
“阿昊,你觉得小乔的床戏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