磷灰石。
在前世的前世的时候,他用这种石头铺过路和院子!
她吃石头!?
李伯辰抬眼,惊诧地看着她:“这是石头做的吗?除了这个,你们平时还吃别的吗?”
张小果又露出那种表情了。李伯辰只看一眼就明白她想的是什么——跟自己被人问到“你们的吃的都是食物做的吗”时一样的想法。
然后她勉为其难地解释道:“不是只吃这个。如果这些吃完了,就只能吃别的了。”
“也是石头?”
张小果叹了口气说:“是啊。”
李伯辰觉得她叹气不是因为过得苦,而是在表达对自己提出的这种问题的无奈。
另一个想法从他脑子里冒出来:“你说的吃食,是石头的石?”
“唉。对。”
“你们平时都是怎么……”李伯辰想问更多他们平时的细节。还想要问,你们不会拉屎撒尿的吗?但看到张小果此刻的眼神时,他就知道因为双方语言、思维的巨大差异,之前的那种信任又消失了很多。
于是他点了点头:“好吧,我问得够多了。你说的风灾是什么?我看看我有没有办法帮你们的忙。”
这应该又是一个很“常识”的问题,但张小果应该也意识到李伯辰完全没有常识。她开口说:“晚上的时候风灾会来——”
“晚上是指,太阳落下之后吗?天黑了的那个晚上?”
“对。”
“风……”
“风灾就是很大的风,到了晚上会有很大的风,比现在白天要大。白天就是现在,天上有太阳的时候。太阳——”张小果抬手往天上指了指,“天上的那些就是太阳。”
李伯辰觉得有点哭笑不得,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风灾会把家吹走,家没了,我们就都活不了了。所以我们要在今晚之前找到家才行。”
“家?”
张小果往自己脚下指了指:“这就是家。”
李伯辰搞不清楚她指的是什么意思,于是换了一种方式问:“你说要请仙班,请到了仙班怎么叫你们家不被吹走?”
“仙班跟我们待在一起就不会。”
“你们以前有?昨晚还有?”
“有。昨晚只剩下最后一点了。从大前天开始风灾变大了,每天晚上都要更大一点,我们的家没了,很多人也死了,只剩下我带着他们逃出来了。我带了一点仙班,昨晚也没了。”
“仙班是说,山上李老爷的护卫?”
“对。”
“那一点仙班是什么意思?”
张小果没做多余解释,抬手在自己头上抓了一下,扯下几根头发:“一点仙班。”
又在脖子上搓了搓,搓出一点泥垢:“一点仙班。”
再像李伯辰一样在手背上狠狠一掐,展示指甲缝里的皮屑:“一点仙班。”
她说的是身体的一部分。
“你说要请仙班,那边的山上都是你说的仙班,为什么要在这里找?”
张小果叹了口气:“要会动的仙班。会动的仙班会走到这里的。”
李伯辰意识到她指的是自己在山上遇到的那种活死人。偶尔有一些平时会走动?会走到山下来?“一点仙班”是指那些活死人身上的一部分?
“我们如果去山上请的话,就活不了,更不会死了。”
更不会死了?什么意思?李伯辰想了想,明白她说的“活不了”和“死”应该是两中完全不同甚至对立的概念。
“死……是什么意思?”
张小果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他的无知了。她叹了口气:“死就是,那些孩子就是死了之后才有的。”
“你是说生孩子?”
“生?生孩子?生怎么会有孩子?”
李伯辰想了一会儿,想要把这几个词之间的关系理清楚,但随即放弃了:“好吧。那你说的没有家就活不了,活不了会怎么样?”
张小果也想了想,然后伸手在地上抓起一把尘土,摊开手心:“好比这是我。”
又吹了一口气,尘土飞扬:“这就是活不了了,就没了,从这世上没了。”
“你是说,你会变成泥土?灰烬?化成灰?”
张小果摇头:“不,就是没了,什么都没了。家没了,人无立足之地,就没了。”
李伯辰隐约觉得自己明白点儿什么了。来到这个古怪又诡异的世界之后,所经历的种种细节此时聚合在一起,叫他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什么关键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