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轻微摇摆的缆车上山时,伍曦才回望那个心事重重的中年人:
“你从哪里看出来他经不起诱惑的,当然,现在也够明显了。”
让卫东当然不会说自己听过多少回这位的案例宣讲。
“我在那边也是一路驱车过去几个省感受观察,当时跟他们公开谈过,现在经济体制改革已经有大量经验可以借鉴,成功是因为我们恰恰站在这个时代需要的节骨眼儿,是国家和组织上给我们这个带领改革的信任和机会,不是我们有多牛逼。”
伍曦也不客气:“还是分能力的,我能看到些东西,但不知道怎么做,更不用说经济、生意了,你在这方面不用谦虚。”
让卫东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的确有些人出挑一些,成功带领了某个项目,各方肯定会加担子给更多任务。”
伍曦马上调侃:“你这还是说的你自己呀,不会在发牢骚吧。”
哪怕已经下午了,慢慢悠悠的索道上山还是有半个小时在颇有寒意的春风里。
让卫东靠在座椅栏杆上,阳光洒了一身:“我是极为罕见的国资民营,我自己有钱,帮国资做事纯属兴趣爱好,可大多数能引领国资的干部,这会儿工资多少?”
他抬手比划了下:“两百五,实打实的活钱就这么点,掌握的却是几千万几个亿投资,打交道的是动辄几千几万吃顿饭老板,可能吗?”
伍曦现在不会质疑他了,只会皱眉顺势想:“我知道你说的情况,但整体调整待遇这事儿很庞大。”
让卫东悄悄指后面:“所以我说当官别想赚钱,想赚钱别当官,如果真是个做生意做事的人才,还是早点放下当官的念想,专心做事也能赚点钱,还不违规,就这个意思。”
其实去年他已经给老秭提过一回,赶紧做决定,旅游总公司会爆发得很厉害。
当时秭局长都动心决定了。
估计回头有挽留,或者是职务调整出来。
又舍不得离开。
话说有多少人能从这职位主动辞职呢?
何况谁也想不到后面的招商引资工作会面对多少惊涛骇浪,糖衣炮弹。
伍曦瘫靠在座椅里眯上眼慢慢想:“是这个理儿,不能因为这个人在乎收益,就不让他做事,也不能因为这个人特别奉公清廉才让他做买卖,品德高尚做事不怎么样的人多得很,这生意不亏才怪,就是把两边分清楚。”
让卫东赶紧哎哎哎,你这缆车吊椅上也这么瘫坐,从护栏下出溜了怎么办。
李二凤现在跟老秭坐个吊椅都撇嘴嫌弃,看看她都什么心气儿了。
又快一年了,去年让卫东带着杰哥他们来的时候,就说了要从这山头,牵条横跨山谷的索道缆车到对面,现在也落成运转。
这是那种吊厢式,能装五六个人坐在里面。
跟著名的江州过江索道类似,两台相向而行。
封闭安全性高很多,但跨越下面就是让卫东说的那个巨大山谷,恐高症绝对会吓得叫妈妈,和一直掠过树梢上山的登山索道区别很大。
让卫东不忙着去体验,先去道观拜访,结果是青城山的道士在值班,说痴道长又去对面开分店了。
好吧,拉了忍不住拍照留影的伍曦,一帮人坐那吊厢索道过去。
李二凤这回是真的吓到要挽住让卫东,伍曦又乐滋滋的坐对面拍照。
老秭不晓得是不是面对这种命悬一线的场面,终于下定决心:“卫东,那我就正式提出辞去公职,带领旅游总公司,还请多多支持我的工作。”
他就没桂振飞、老程他们那种义无反顾的气势。
不过当初洪天成被让卫东劝着辞去公职,不也犹豫过么。
八十年代能这么干,已经需要非凡的勇气了。
让卫东当面说清楚:“商州旅游总公司是国资由我承包,我不从中赚钱,但可以给总经理开一份高工资,你如果打磨出来这种引领旅游产业的能力,未来还可以开公司给你分股份,譬如李经理就是从卫生巾厂厂长,到现在是独资老板的变化。”
说得很有道理,但俩男人看着对面挽住他的婆娘,这实在是没有说服力啊。
但终归是把事情梳理清楚了,而且商州跟夔州的两大主理人也都领会了精神。
让卫东欢喜痴道长这边还是铺草垫的初创状态,借口在这边谈工作留宿。
在HK,他很难共情演艺同行们到海峡水库边露营的儿时春游记忆,睡袋帐篷之类还觉得有点矫情。
这里餐风宿露的农家条件,反而习惯得多。
结果一身女老板打扮的李二凤,也毫不犹豫的留下来!
无语。
好在老秭也留下来,那就真朝着旁边略高的主峰,脚下连绵曲折约四公里的山谷探讨这个野生动物园。
就是之前考虑过直上直下索道的陡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