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被太阳晒得发烫,舰炮指向天空,不再瞄准任何敌人。
刘艺菲戴着讲解耳机,认真听完每一段语音。
走到投降仪式举行的地方时,她停下脚步,盯着那块小小的铭牌。
1945年9月2日。
日本代表团登上这艘战舰,签署了投降文书。
刘艺菲看了很久。
“姜宇。”
“嗯。”
“你说,如果历史可以重来,人类还会犯同样的错误吗?”
姜宇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块铭牌。
“会。”他说,“人类的历史就是不断犯错误、不断改正、再犯新错误的历史。”
刘艺菲转头看他。
“那和平有什么用?”
姜宇想了想。
“和平让人有时间变聪明。”他说,“聪明到能把错误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让它毁灭一切。”
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
“你相信人类会变聪明吗?”
姜宇看着她。
“我相信你。”他说,“你聪明就够了。”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作弊。”她说。
“嗯。”姜宇承认,“但有用。”
刘艺菲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他掌心里。
回程的车上,刘艺菲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棕榈树。
“姜宇。”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姜宇转头看她。
她没等他回答,自顾自继续说。
“不是因为你有钱。”她说,“虽然有钱也很好啦。”
姜宇笑了一下。
“也不是因为你帅。”她说,“虽然你也确实挺帅的。”
姜宇挑眉。
“是因为你让我觉得,”她顿了顿,“这个世界没那么可怕。”
姜宇没说话。
“我以前总是很害怕。”刘艺菲说,“怕演不好,怕被骂,怕没人找我拍戏。怕的东西太多了,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躺在床上数羊,数到一千多只还是睡不着。”
她转头看着他:“认识你之后,那些怕好像变小了。”
“不是因为你帮我解决了问题。”她说,“是因为你让我觉得,就算出了问题,也会有人站在我这边。”
她笑了笑:“这种感觉,比一百部戏约都管用。”
姜宇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
“刘艺菲。”他忽然开口。
“嗯?”
“你也是。”
刘艺菲眨眨眼。
“也是什么?”
姜宇没有解释,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
1月4日·星期一·深圳。
凌晨零点零一分,深圳南山区追光影业影城。
杨四微站在9号IMAX厅的入口处,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
她不是来看电影的,内部看片会上又看了两遍,对每一帧画面都烂熟于心。
她是来亲眼见证的。
影厅门口排着长队,从检票口一直蜿蜒到休息区,又从休息区拐弯延伸到电梯间。
队伍里有穿着校服的大学生,有互相依偎的情侣,有头发花白的中年夫妻,还有几个明显是翘班的白领,西装都没换。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插队。
所有人都在低头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缓慢前移的队伍,又低下头去。
杨四微旁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滑动,嘴里念念有词。
“哥们儿,”杨四微忍不住搭话,“你这是刷什么呢?”
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口回答:“抢猫眼的票啊!1月6号黄金场又放票了,2000张,一分钟就没了!”
他顿了顿,表情复杂:“我抢了三轮了,一轮都没抢到。”
杨四微看着他手机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售罄”按钮,忽然有点想笑。
她想起两周前,猫眼票务刚上线那会儿,圈内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有人私下说“姜宇这是玩脱了”“观众习惯了现场买票,谁会用你那破APP”。
现在呢?
全国超过80家品牌影院接入猫眼票务系统,注册用户突破80万。
《阿凡达》上线前放出的20万张预售票,一周内被抢购一空。
黄牛把IMAX 3D的票价炒到300元一张,还有人抢着买。
那个男孩还在刷手机,表情虔诚得像在朝圣。
杨四微然问他:“你这么想看《阿凡达》?”
男孩抬起头,沉默了两秒。
“不是想看,”他说,声音很轻,“是必须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杨四微也没有追问。
因为零点场散场的人群开始涌出来了。
第一排的观众推开门,然后第二排、第三排……像潮水一样涌向出口。
他们脸上带着同样的表情,不是兴奋,不是狂喜,是恍惚。
像刚从梦里醒来,还分不清哪边是现实。
......
1月4日·凌晨·夏威夷。
姜宇放下手机,看到刘艺菲正趴在床上,举着手机刷微博。
“国内首日票房出来了?”他问。
“还没。”刘艺菲头也不抬,“热搜已经爆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姜宇看到微博热搜榜。
#阿凡达首映#
#阿凡达看哭了#
#看完阿凡达走不出来#
#光影数字#
#IMAX一票难求#
整整七个热搜,全是关于《阿凡达》。
刘艺菲点开一条网友的影评:
【刚出影院,腿还是软的。不是剧情多震撼,是那种感觉你站在潘多拉星球上,脚踩发光的苔原,头顶悬浮的山脉,身边是发光的森林。你知道那是特效,但你就是相信它存在。
光影数字的logo在片头亮起来的时候,我旁边一个大哥突然鼓掌了。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整场都在鼓掌。
我从来没为一家公司鼓过掌。
但今天破了例。】
刘艺菲读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姜宇。”
“嗯。”
“你说,十年后的人看到这部电影,会是什么感觉?”
姜宇想了想。
“会觉得很普通。”他说,“就像我们现在看《星球大战》,觉得特效很粗糙,剧情很老套。”
刘艺菲转头看他。
“但他们会记得,”姜宇说,“2010年有一部电影,让全世界的人走进电影院,戴着奇怪的眼镜,看了三个小时蓝皮肤的猫人谈恋爱。”
他顿了顿:“也会记得,这部电影的特效一半,是一家中国公司做的。”
“真好。”她说。
“嗯。”
“能活在这个时代。”
姜宇握住她的手。
“嗯。”
.....
1月5日·星期二·BJ。
上午九点,追光影业总部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蒋雪柔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激光笔,表情严肃得像在汇报敌情。
“《阿凡达》中国内地首日票房,4620万人民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蒋雪柔没等大家消化,继续翻页。
“这个数据比我们预估的高出约20%。追光影业旗下43家直营影院贡献了约12%的票房,猫眼票务贡献了约35%的线上预售。”
“IMAX 3D影厅的上座率是100%。普通3D影厅是98%。2D影厅是85%。全国影院平均排片占比62%,一线城市核心影城达到80%以上。”
她顿了顿,调出下一页。
“根据猫眼后台数据,今天(1月5日)的预售票房已突破2000万。未来三天的IMAX场次全部售罄,黄牛票价已被炒至300-500元不等,部分核心商圈的黄牛票甚至喊到800元。”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蒋雪柔抬起头,表情平静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们预计,《阿凡达》在中国内地的最终票房,可能在12亿到15亿人民币之间。”
没有人说话。
2010年初,中国电影市场的票房冠军是《建国大业》,4.2亿。
12亿是什么概念?
是三个《建国大业》。
是2009年全年国产电影票房总和的三分之一。
是一个谁都没见过的数字。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坐在角落里的发行总监老张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涩:
“姜总,您确定财务没多算一个零?”
蒋雪柔看他一眼。
“我也希望是我多算了。”他说,“但数据不会骗人。”
老张没有再问。
他看着投影幕布上那个数字,4620万;忽然想起十年前,他刚入行的时候,一部国产电影能卖1000万就是爆款,能卖3000万就是年度冠军。
十年后,一部进口片的首日票房,是4620万。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感慨时代变了,还是该感慨自己老了?
BJ,《山楂树之恋》筹备组。
张一谋一个人坐在导演休息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正在下雨,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报纸,不是新报纸,是两周前的旧报纸。
头版头条都是《三枪拍案惊奇》。
【张一谋新片票房破2亿,口碑却跌至谷底】
【三枪:国师的滑铁卢】
【张为平回应质疑:票房才是硬道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些报纸叠起来,放到茶几最下面的抽屉里。
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东西。
门被敲响了。
“导演?”副导演赵小丁探头进来,“该去会议室了。”
张一谋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小丁,”他问,“《阿凡达》你看了吗?”
赵小丁愣了一下。
“看了。”他说,“前天看的。”
张一谋没回头,背对着他。
“怎么样?”
赵小丁沉默了几秒。
“很震撼。”他说,“技术……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
张一谋点点头,他说,“光影数字,你知道吗?”
赵小丁又愣了一下。
“知道。”他说,“追光旗下的。老板叫姜宇,27岁,去年胡润榜首富。”
张一谋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密集了。
“27岁啊……”他轻声说。
他没有说下去。
赵小丁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六十岁的老人,此刻看起来格外疲惫。
他想起二十年前,张一谋拍《红高粱》的时候,三十八岁,意气风发,在柏林高举金熊奖杯。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中国电影有希望了。
二十年后,中国电影确实有希望了。
只是这个希望,不再只系于他一个人身上。
“导演,”赵小丁轻声说,“该走了。”
.......
1月8日,上午九点整,追光影业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新内容。
没有预热,没有预告,没有倒计时海报。
只有一段三分四十七秒的视频,和一则简短的文案:
【全球首部3D灾难巨制《2012》首支预告片今日发布。
追光影业(BJ)、环球影业、狮门影业、万达影业联合出品。
程龙、巩丽、桑迪·牛顿、切瓦特·埃加福特、景田、朱一龙主演。
6月4日,世界末日,全球同步上映。
——如果《阿凡达》创造了一个世界,那《2012》将毁灭一个世界。】
配图是一张概念海报:
金门大桥拦腰断裂,桥面上的人群如蝼蚁般四散奔逃。
巨浪从海平面尽头涌来,高度超过城市最高的摩天大楼。天空是浓稠的铅灰色,只有地平线尽头透出一线绝望的光。
海报底部有一行小字:
【追光影业荣誉呈现】
三分钟后,微博服务器宕机了。
王薇的电话打进来时,姜宇正在和刘艺菲吃早饭。
“老板!”王薇的声音几乎是从听筒里炸出来的,“服务器爆了!微博那边说流量太大,扩容都扩不过来!”
姜宇放下叉子,擦了擦嘴角。
“预告片播放量多少了?”
王薇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个数字:
“上线7分钟,全平台播放量突破500万。”
“评论呢?”
“评论……”王薇顿了顿,“评论太多了,刷不过来。热搜前十里,有八个是咱们的。”
姜宇拿起手机,点开微博。
#2012预告片#-爆
#追光影业2亿美元巨制#-爆
#程龙巩丽首度合作#-热
#光影数字特效再出手#-热
#6月4日世界末日#-热
#阿凡达还没下映2012就来了#-热
#中国电影工业化里程碑#-热
#姜宇这个男人#-热
他点开最后那个话题。
热门第一条是个普通网友发的:
【我刚刚看完了《2012》的预告片。
说实话,前半分钟我还在想“特效还行,和阿凡达不相上下”。
然后金门大桥断了。
然后洛杉矶陷落了。
然后巨浪盖过喜马拉雅的时候,我手里的泡面凉了。
不是特效牛逼,牛逼我早就知道了,光影数字嘛。
是那种感觉:中国公司主控,投2亿美金,用好顶级的中国演员,拍全球同步上映的灾难大片。
这踏马是2010年能发生的事?*
我穿越了?】
这条微博被转发了7万次。
评论区第一条是:
【你没穿越。是中国电影穿越了。】
与此同时,北京万达影城的休息区里,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举着手机,声音都在发抖:
“卧槽卧槽卧槽!你们快看追光发的预告片!”
旁边几个同学凑过来,六颗脑袋挤在一块六英寸的屏幕前。
三分钟后,六个人同时抬头。
面面相觑。
沉默了三秒。
然后同时开口:
“这踏马是中国人拍的?!”
“程龙演小说家?认真的?!”
“那个巨浪盖过雪山的时候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6月4号上映?那不就是高考前两天?!”
最后发言的那个男生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表情复杂。
“所以……我是复习呢,还是看首映呢?”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异口同声:
“看首映。”
.....
王长田把投影仪遥控器放在桌上。
“《2012》的预告片,大家都看了吧。”
会议室里二十多号人齐齐点头。
王长田沉默了几秒。
“说说吧,什么感觉。”
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
王长田点了一个人,营销总监老李。
老李深吸一口气:
“特效……很震撼。虽然只有三分钟,能看出是工业光魔级别的制作水平,甚至在某些场景的光影处理上,比工业光魔还细腻。”
他顿了顿:“应该是光影数字的新技术,比《阿凡达》的时候又升级了。”
王长田点点头,没评价。
“还有呢?”
老李咬了咬牙。
“还有……追光的项目掌控能力,比我们想象的强太多了。”
他调出一份资料:
“《2012》这个项目,立项是2006年12月,比《阿凡达》还早。当时业内都在关注卡梅隆,没人注意到追光同时在孵化另一个超级项目。”
“2008年1月,追光完成剧本终稿。2月,与罗兰·艾默里奇导演团队首次接触。3月,艾默里奇正式签约。10月,程龙、巩丽完成选角。”
他顿了顿,翻到最后一页:
“2009年12月,《2012》完成全部拍摄和后期制作,比原计划提前两个月。”
“总预算:2亿美金制作。追光影业实际出资:3000万美金。”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王长田慢慢开口:
“所以,我们以为追光在忙《阿凡达》的时候,他们同时在做另一部2亿美金的大片。”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而且做完了。”
没有人接话。
王长田把遥控器放回桌上。
“散会吧。”他说,“今晚我请大家喝酒。”
......
洛杉矶别墅,刘艺菲刷了一整天的微博。
从早上九点预告片发布,到现在深夜十一点,她的拇指几乎没离开过屏幕。
姜宇在旁边用平板处理邮件,偶尔瞥她一眼。
“手不累吗?”
“不累。”刘艺菲头也不抬,“我还能再刷八小时。”
姜宇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从手机上轻轻拿开,放进自己掌心里,慢慢揉着。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乖乖让他揉。
“姜宇。”
“嗯。”
“今天热搜上有个人说,追光是‘中国电影工业化里程碑’。”她顿了顿,“你听了什么感觉?”
姜宇想了想。
“没感觉。”他说。
刘艺菲转头看他。
“真的没感觉?”
姜宇沉默了几秒。
“不是没感觉。”他说,“是来不及感觉。”
他放下平板,看着窗外洛杉矶的夜景。
“《2012》上线了,还有《星你》要开机。科幻大片还在前期开发,《神偷奶爸》等着定档,《超体》的宣传计划刚启动。”
他顿了顿:“想做的事太多,时间太少。”
刘艺菲没说话。
她把自己的手从姜宇掌心里抽出来,然后翻过手掌,反握住他。
“那就慢慢做。”她说,“一件一件做。”
“我陪你。”
姜宇看着她。
客厅的灯光很暖,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夏威夷海面上被太阳晒碎的光。
“好。”他说。
刘艺菲笑了笑,又把手机拿起来。
“我再刷十分钟,”她理直气壮,“看看有没有人说龙叔演技好。”
姜宇没拦她。
只是把台灯往她那边挪了挪,让光线更亮些。
深圳,猫眼票务中心。
凌晨两点,猫眼票务总部的灯还亮着。
周海瘫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他的工位旁边堆着五个红牛空罐、三个咖啡杯、一包已经空了的苏打饼干。
距离《2012》预告片发布已经过去四十一个小时。
猫眼票务后台的服务器请求量,在这四十一个小时里飙升了470%。
不是因为《阿凡达》,虽然《阿凡达》确实贡献了巨大的流量。
是因为《2012》。
预告片上线后第七分钟,猫眼票务就收到了第一条留言:
【请问《2012》什么时候开预售?急,在线等。】
第三十二分钟,类似的留言达到3000条。
第六十八分钟,周海的团队临时上线了一个功能模块,“想看”按钮。
用户点击“想看”,电影定档后会收到开票提醒。
上线三小时,“想看”点击量突破200万。
周海盯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姜宇在产品需求文档第一页写的那句话:
【猫眼票务不是售票软件。它是连接观众和电影的桥梁。记住,我们服务的是人,不是票房。】
他端起第五罐红牛,喝了一口。
难喝。
他没有放下。
旁边新来的实习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海哥,今晚还回得去吗?”
周海转头看他。
实习生眼圈黑得像熊猫,头发油得能炒菜,脸上写满了“求求你放我回家睡觉”。
周海沉默了三秒。
“回去。”他说,“现在就走。”
实习生如蒙大赦,抓起书包就要跑。
周海又叫住他:“明天下午再来,不用赶早。”
实习生愣了一下:“那数据……”
“数据跑不完。”周海说,“人可以休息。”
他顿了顿,难得笑了笑:
“姜总说的,服务别人的人,也要被服务。”
实习生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用力点点头。
门关上了。
周海转回屏幕,看着那个还在跳动的“想看”数字,237万。
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明天要提交的产品升级方案。
.....
明天就是第67届金球奖颁奖典礼。
刘艺菲坐在别墅客厅的地毯上,周围摊开了三套礼服、五双高跟鞋、八套珠宝配饰。
她手里拿着一对钻石耳钉,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又放下。
拿起另一对珍珠耳环,比划了一下,又放下。
姜宇从书房出来,看到客厅这副景象。
“还没选好?”
刘艺菲抬头看他,表情哀怨:
“伊莎贝拉说红毯要走‘从容大气’风,不能太张扬又不能太普通。可是从容和大气的中间地带到底是什么啊!”
姜宇在她身边坐下,拿起那对钻石耳钉。
“这对。”他说。
“为什么?”
“因为钻石够闪。”姜宇说,“明天会有很多记者,你的脸会被拍成几百张照片。闪一点,后期好修图。”
刘艺菲愣了两秒。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问的。”姜宇说,“前天跟王薇开电话会,她说的。”
刘艺菲沉默了一下,然后把钻石耳钉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戴上。
“姜宇。”
“嗯。”
“明天我会紧张。”
“我知道。”
“你会紧张吗?”
姜宇想了想。
“会。”他说,“但没人看得出来。”
刘艺菲笑了。
“那就好。”她说,“你负责淡定,我负责美。我们分工明确。”
姜宇看着她。
客厅的灯光很暖,照在她精心打理过的发髻上,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照在她无名指上那枚指环上。
“好。”他说。
刘艺菲低下头,继续整理明天要用的东西。
姜宇站起来,走向书房。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艺菲。”
“嗯?”
“明天不是终点。”他说,“是起点。”
刘艺菲抬起头。
姜宇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
“提名已经是肯定了。”他说,“你不是为了被肯定才演戏的。”
刘艺菲没有说话。
姜宇走进书房,轻轻带上门。
刘艺菲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刻着“Hawaii·2010”的指环。
她轻轻转了一下。
是啊。
不是为了被肯定。
是为了演戏本身。
从十四岁到现在,从BJ到威尼斯到洛杉矶。
她一直在演,一直在学,一直在撞南墙又爬起来。
不是为了奖杯。
是为了那个站在镜头前,忘记自己是刘艺菲、变成另一个人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