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心脏自己跳醒的。
那种“有大事发生”的本能预警让她的生物钟比平时早了一个半小时。
她睁开眼,透过落地窗帘的缝隙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光。
洛杉矶的一月天亮得很晚,远处的棕榈树剪影像沉默的卫兵,一动不动地站成两排。
她侧过头。
姜宇还在睡。
他侧躺着,面朝她这边,呼吸均匀,吸三秒,呼三秒,中间有极其短暂的停顿。
她盯着他看了五秒,睫毛很长。
睡着的时候眉心没有平时那种淡淡的的纹路,整张脸松弛下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明明是个每天睡不到六小时的工作狂,偏偏睡觉姿势这么乖。
刘艺菲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没反应。
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第三下还没戳出去,她的手腕就被握住了。
“你戳上瘾了。”姜宇没睁眼,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刘艺菲被抓了现行,心虚地把手往回缩:“你不是睡着了吗!”
“你戳第一下的时候就醒了。”
“那你怎么不睁眼!”
“因为想看看你还会不会戳第三下。”姜宇终于睁开眼,目光清明得不像是刚醒的人,“结论:会的。”
刘艺菲把脸埋进枕头里。
太丢人了。
她听到姜宇轻轻笑了一声,是从胸腔里逸出的一点点气音,短促得几乎听不见。
她把枕头捂得更紧。
“闷不闷?”姜宇的声音从枕头外面传来。
“不闷。”
“那你打算在里面待多久?”
“待到颁奖典礼开始。”刘艺菲的声音闷在枕头里,瓮声瓮气的。
姜宇没说话。
几秒后,她感觉到他把枕头轻轻拉开一条缝。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还有他近在咫尺的脸。
“紧张?”他问。
刘艺菲沉默了一下。
“……嗯。”
姜宇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今天你走红毯,”他说,“会穿最美的裙子,戴最闪的珠宝,面对几百台相机。”
他顿了顿。
“但你真正要面对的,不是那些镜头,是你自己。”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准备好了。”
刘艺菲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窗帘缝隙里那道光从床尾挪到了床头。
“姜宇。”她轻声开口。
“嗯。”
“如果我没拿奖呢?”
姜宇想了想。
“那就下次。”他说,“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如果下次也没拿呢?”
“那就下下次。”
“如果一直拿不到呢?”
姜宇看着她。
“那又怎样。”他说,“你还是刘艺菲。”
刘艺菲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这个人,真的不会说情话。”
“嗯。”
“但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
“嗯。”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起床。”她说,“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做。”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了两步又回头。
“姜宇。”
“嗯。”
“我爱你。”
.........
四十分钟后,刘艺菲坐在厨房中岛的高脚凳上,捧着一杯热蜂蜜水,看着姜宇煎蛋。
追光影业创始人、福布斯排行榜上挂着名字的中国首富,此刻正系着条纹围裙,站在平底锅前面,神情专注地对付一颗蛋。
刘艺菲捧着杯子,看着姜宇把煎蛋从锅里铲起来,动作有点笨拙;火候没控制好,边缘焦了一点点。
他用筷子把那点焦边夹掉,然后把蛋放进她面前的盘子里。
“焦了。”他说。
“没事。”刘艺菲用叉子戳破蛋黄,看着金色的蛋液流出来,“焦的我也吃。”
姜宇没说话,转身给自己煎第二颗蛋。
刘艺菲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忽然问。
“姜宇,你今天紧张吗?”
他手顿了一下。
“有一点。”
“真的?”刘艺菲有点意外,“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姜宇把第二颗蛋翻面。
“你看不出来。”他说,“不代表没有。”
刘艺菲想了想,点头:“也是。你这个人,脸上永远就那三种表情。”
“哪三种?”
“平静。”她掰着手指数,“更平静,以及非常努力假装平静。”
姜宇沉默了两秒。
“……你观察得挺细致。”
“那是。”刘艺菲咬了一口煎蛋,含糊不清地说,“好歹也是专业演员。”
她咽下那口蛋,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放下叉子,“今天子怡姐也来。”
姜宇抬眼看她。
“嗯。”
“你……没什么想说的?”
姜宇把煎好的蛋放进自己盘子里,摘下围裙。
“你想听什么?”
刘艺菲托着腮,认真思考。
“不知道。”她说,“就是……以前在剧组,前辈们聊天,说起去好莱坞发展的中国演员,总会提到她。说她是走得最远的。”
她顿了顿:“那时候我觉得,能走到她那个位置,就是天花板了。”
姜宇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接话。
“现在我也走到这里了。”刘艺菲低头看着盘子里那颗被戳破的蛋,“不是天花板,是她站的楼层。”
她抬起头。
“你说她会怎么想?”
姜宇放下叉子。
“那是她的事。”他说,“不是你要考虑的。”
他顿了顿:“你今天要做的事只有一件,站在该站的位置上。”
刘艺菲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我站在台下看着你。”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戳那颗蛋。
“……油嘴滑舌。”
“实话。”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餐。
上午九点半,伊莎贝拉的保姆车准时抵达别墅门口。
刘艺菲从二楼窗户望出去,看到那辆黑色GMC保姆车的侧门滑开。
先跳下来两个助理,一人扛着一只巨大的化妆箱;然后是服装助理,推着挂满防尘罩的移动衣架;然后是发型师、美甲师、灯光助理、还有两个她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专业的人。
最后是那双红底高跟鞋。
然后是伊莎贝拉标志性的铂金色短发。
“来了来了。”刘艺菲小声说。
姜宇从沙发上站起来,顺手把咖啡杯放进厨房水槽。
“伊莎贝拉来了。”他说,“乔治那边应该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别墅门铃响起。
两分钟后,伊莎贝拉风风火火地冲进客厅。
“亲爱的!”她一把抱住刘艺菲,在她脸颊两边各贴了一下,“我的维纳斯!我的天鹅公主!今晚的主角!”
刘艺菲被她抱得有点懵,还没来得及说话,伊莎贝拉已经退后两步,上下打量她。
那目光像扫描仪,从头发的光泽度扫到脚后跟的老茧。
十秒后,伊莎贝拉满意地点头。
“皮肤状态90分,”她说,“比在戛纳好了两个档次。昨晚睡够八小时?没有熬夜?”
“睡了。”刘艺菲老实回答,“九点半就睡了。”
“乖。”伊莎贝拉像摸小朋友一样摸了摸她的头,“这才是我喜欢的演员。有些年轻明星,走红毯前一晚跑去派对,第二天脸肿得像面包,还要我用三斤粉帮她们遮。”
她转身,拍手:
“开工!”
整套人马像训练有素的军队,瞬间占领了二楼化妆间。
刘艺菲在化妆镜前坐下,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还带着水汽的脸;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穿着一件睡袍。
三个小时后,这张脸会出现在全世界亿人的屏幕上。
“放松。”伊莎贝拉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你的皮肤会记住你的情绪。紧张会让毛孔收缩,粉底推不开。”
刘艺菲努力放松。
伊莎贝拉开始工作,化妆间的灯光亮起,是那种模仿自然光的专业色温,不偏冷也不偏暖,能把皮肤最真实的质感还原出来。
伊莎贝拉的化妆刷落在她脸上,像羽毛。
刘艺菲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楼下的客厅里,姜宇正和乔治·克兰、达伦·阿罗诺夫斯基坐在一起。
乔治.威廉姆斯是探照灯影业的CEO,五十多岁的英国人,光头,戴着标志性的圆框眼镜。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姜宇面前。
“最后一周的舆情监测。”他说,“你女朋友的支持率上升了7个百分点。”
姜宇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第67届金球奖剧情类最佳女主角——最终预测报告
1.桑德拉·布洛克《弱点》——胜率42%
2.刘艺菲《黑天鹅》——胜率38%
3.艾米莉·布朗特《年轻的维多利亚》——胜率12%
4.海伦·米伦《最后一站》——胜率5%
5.加伯瑞·斯迪比《真爱》——胜率3%
乔治摘下眼镜,用麂皮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桑德拉的优势是资历和人脉。她在圈子二十年了,所有人都欠过她人情或者欠过她哥哥的人情。”
他顿了顿,“《弱点》又是典型的好莱坞励志片,真人真事改编,美国梦的完美范本。评委吃这套。”
达伦靠在沙发上,难得没有露出他那张标志性的的严肃脸。
“但Crystal Liu,的优势是实打实的。”他微微一笑说,“威尼斯影后,北美票房1.6亿美金,全球3.5亿。影评人口碑96%,观众评分92%。”
他顿了顿:“这个数据组合,历史上只有梅丽尔·斯特里普做到过。”
乔治戴上眼镜,思考了片刻回道:“是的。所以她不是黑马,是真正的竞争者。”他看着姜宇,“而且,我们那500万公关费用也不是白花的;无论今晚结果如何,探照灯会全力支持她冲击奥斯卡。”
大卫坐在沙发边缘,欲言又止。
......
三个小时后,妆造完成。
刘艺菲站在落地镜前,几乎认不出镜子里的人。
那件迪奥2010年春季高定礼服是姜宇三个月前就预定的,不是借的,是买的。
粉紫色渐变,从胸口的浅杏色慢慢过渡到裙摆的烟霞紫,像黄昏时分圣莫尼卡海滩的天空。
面料是真丝欧根纱,层层叠叠却轻若无物,每走一步都有细微的光泽流动。
剪裁是迪奥这一季最得意的设计,上半身是改良的抹胸款,腰线收得极好,既显身材又不暴露;裙摆是不规则的前短后长设计,前面露出纤细的脚踝,后面拖曳成优雅的鱼尾。
伊莎贝拉围着刘艺菲转了三圈,从各个角度审视。
第一圈看整体轮廓,第二圈看面料垂坠,第三圈看光线反射。
最后她满意地点头。
“完美。”她说,“这件礼服就是为你生的。”
发型师做了个低发髻,松松地绾在脑后,刻意留出几缕碎发,落在耳际和颈侧。
伊莎贝拉坚持:“越随意的发髻越难做,每一根碎发的位置都要精确。太整齐像参加国宴,太凌乱像刚起床。这个分寸感,迪奥当年给格蕾丝·凯莉做造型,也是这个分寸感。”
刘艺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恍惚。
只是因为她值得。
伊莎贝拉退后两步,审视整体效果。
“首饰太素了。”她皱眉,“迪奥那边说可以借我们那条蓝钻项链,20克拉,去年戛纳妮可·基德曼戴过同系列.....”
“不用借。”
姜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刘艺菲转头,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墨绿色的盒子。
那盒子不大,巴掌见方,边角包着银,盒盖上印着宝格丽的徽标。
不是宝格丽常规产品线的白色包装。
是深墨绿色,烫金logo,边角有手工缝线的痕迹。
姜宇走到她面前,打开盒子。
化妆间安静了,伊莎贝拉倒吸一口凉气。
那顶皇冠静静躺在黑色丝绒衬底上,像一小片凝固的星光。
铂金底座,密镶钻石。
主石是一颗超过五克拉的粉钻,枕形切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梦幻般的粉色光芒。
皇冠的设计是简约的Art Deco风格,不是那种“婚礼选美”式的繁复王冠,而是线条利落、结构克制的现代主义作品。
刘艺菲怔住了,她见过很多珠宝。
拍《功夫之王》时道具组借过真品翡翠,拍卖会上见过成交价八位数的鸽血红,代言品牌送过她整套钻石耳饰。
这一顶不一样,它太轻了,轻到不像三百七十万美金该有的重量。
“这是……”她的声音很轻。
“宝格丽的高定收藏系列。”姜宇说,“两个月前下的订单,上周刚从瑞士运过来。”
他把皇冠从丝绒托座上取下,轻轻戴在她绾起的发髻上。
皇冠的重量落在发间。
刘艺菲转身,看着镜子。
镜中的女人戴着粉钻皇冠,穿着粉紫色曳地长裙,站在柔和的灯光下。
她的妆容淡雅,眼神清澈,嘴角微微扬起。
她看起来像一位公主。
“姜宇。”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这顶皇冠多少钱?”
姜宇沉默了一下。
“你确定要现在问?”
“确定。”
“三百七十万美金。”
刘艺菲沉默了三秒,“退了吧。”
姜宇愣了一下。
“太贵了。”刘艺菲低头看着那顶皇冠,“我还没拿到奖,戴这么贵的皇冠。万一没拿奖,明天的头条就是‘威尼斯影后戴3000万皇冠零提名,珠宝比演技更耀眼’。”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会被嘲笑的。”
姜宇没说话,过了几秒,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
“刘艺菲。”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这顶皇冠不是给你拿奖戴的。”他说,“是给你自己戴的。”姜宇顿了顿,“无论今晚结果如何,你已经是影后了。威尼斯认证过,观众认证过,我认证过。”
刘艺菲没说话,她看着镜子里那顶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皇冠,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
“姜宇。”
“嗯。”
“你真的很会花钱。”
姜宇没回答,只是握住她的手。
刘艺菲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夏威夷的指环,和头顶那顶三百七十万美金的皇冠。
.....
下午4:30,三辆黑色凯迪拉克组成的车队准时驶离比弗利山庄。
刘艺菲坐在后座,手心里有微微的汗渍。
姜宇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紧张?”他问。
“有一点。”刘艺菲老实承认,“这裙子太长,高跟鞋太高。万一在红毯上摔了,明天的头条就是‘威尼斯影后红毯出糗’。”
姜宇认真点头。
“那就往我身上摔。”
“啊?”
“明天的头条就是‘威尼斯影后与首富红毯秀恩爱’。”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姜宇,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嗯。”
“虽然方式很奇怪。”
“嗯。”
车子驶入希尔顿酒店的地下专用通道。
通道两侧站着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每隔五米一个。
刘艺菲透过车窗看到前方红色的“红毯候场区”指示牌,心脏开始加速。
车门打开的瞬间,她听到远处传来的喧嚣声。
那是几百名记者和几千名粉丝的声浪,隔着重重墙壁依然清晰可闻。
她深吸一口气。
迈出车门。
候场区是希尔顿酒店最大的宴会厅临时改造的。
巨大的空间被划分成几十个小型休息区,每个剧组占据一张圆桌。
香槟塔、冷餐台、穿梭的侍者、低低流淌的背景音乐,金球奖特有的那种“隆重但松弛”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
刘艺菲挽着姜宇的手臂走进来,她感觉到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敌意的审视,是那种“哦,这位就是那位中国女演员”的好奇打量。
然后她看到一个人站起来,詹姆斯·卡梅隆。
这位全球票房冠军导演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大步朝他们走来。
“姜!Crystal!”卡梅隆的声音像他的人一样有存在感,整个候场区都能听见,“你们终于来了!”
他给了姜宇一个结实的熊抱,然后转向刘艺菲,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
“Crystal,今晚祝你成功。”他说,“虽然我私心希望《阿凡达》横扫所有奖,但剧情类女主角,我投你一票。”
刘艺菲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卡梅隆导演……”
“不用谢。”卡梅隆摆手,“你的表演值这个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把奖颁给一个中国演员,会让金球奖看起来更有国际视野。那些老评委就吃这套。”
姜宇轻咳一声,卡梅隆哈哈大笑。
“开玩笑的!实力,我说的是实力!”
.......
寒暄间,更多人的目光投过来。
达伦被几个老朋友拉走了。
文森特·卡索正在和一位法国记者用法语聊天。
米拉·库尼斯被两个年轻女演员围着,正在比划什么。
刘艺菲站在原地,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摩根·弗里曼。
这位老戏骨穿着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步伐从容。
他独自一人穿过人群,没有助理开道,没有保镖护驾,就这么慢慢地、稳稳地走过来。
他走到刘艺菲面前,伸出手。
“Lucy,好久不见。”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她反应过来,他在叫《超体》里她的角色名。
那是她一半年前拍的电影,还没上映,摩根·弗里曼演她的导师。
他们只有两场对手戏,她没想到他记得她角色的名字。
“摩根先生,您怎么也来了?”
“金球奖提名《成事在人》的男主角。”摩根·弗里曼眨眨眼,“虽然我知道自己不会拿奖,那个奖项是克里斯托弗·瓦尔兹的天下。”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刘艺菲。
“《超体》的粗剪片我看过了。吕克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表现惊人。”
他说:“这个女孩会成为世界级的明星。”
刘艺菲不知道该说什么,摩根·弗里曼拍拍她的肩。
“不用谦虚。承认自己的才华,也是一种美德。”
他转身离开前,忽然又回过头。
“今晚好好享受。无论结果如何,你已经赢了。”
刘艺菲站在原地,看着他从容走远的背影。
“他说得对。”姜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已经赢了。”
刘艺菲没说话,但她把背脊挺得更直了一些。
刘艺菲正在和达伦讨论今晚的颁奖流程,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礼服,头发挽成利落的髻,正和几位外国评委交谈;张子怡。
她见过张子怡三次。
第一次是2006年,她刚出道,在一个品牌活动上远远望了一眼。
那时候张子怡已经是“国际章”了,站在人群中央,周围里三层外三层都是记者。
第二次是2008年,《功夫之王》发布会。
她演金燕子,张子怡没演,是成龙大哥请来捧场的。那天张子怡穿了一身白,和她打招呼的时候笑着说“小姑娘加油”。
第三次是现在,张子怡也看到了她。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两个中国女演员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刘艺菲看到张子怡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敌意,不是冷漠。
是一种很复杂的、一闪而过的东西
她没看清,因为下一秒,张子怡已经朝她走过来了。
“艺菲。”
张子怡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子怡姐。”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金球奖候场区嘈杂的人声。
张子怡先笑了,“今晚很美。礼服选得好,皇冠也选得好。”
刘艺菲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张子怡的第一句话是夸她。
“谢谢子怡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