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张部长记录着什么，“那接下来，我想听听你对未来的具体判断。如果让你预测，未来五年、十年，哪些技术会改变世界？我们最应该关注什么？”
这个问题，姜宇已经准备了一整夜。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阐述。
......
“张部长、王司长、刘院士、赵处长，”姜宇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如果从企业家的视角，我认为未来十年有几个确定性趋势。”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智能手机将彻底普及，成为人体的‘外部器官’。这不是简单的通讯工具，而是连接人与信息、人与服务、人与人的中枢。围绕智能手机，将诞生好几个万亿级的新市场。”
王司长若有所思：“这个判断我们也有。但你认为，在这个领域，我们的机会在哪里？”
“在应用创新和产业链。”姜宇说，“中国的互联网公司已经在应用上展现了惊人的创造力，QQ、淘宝这些产品，未来都会成为全球现象。”
“核心芯片呢？”赵处长突然问，“智能手机最值钱的是芯片，这一块我们还在依赖高通、联发科。”
这个问题切入要害。
姜宇深吸一口气：“这正是我想说的第二个趋势，芯片将成为数字时代的石油，谁掌握了先进芯片，谁就掌握了未来。”
他继续说：“未来十到二十年，从智能手机到自动驾驶，从云计算到人工智能，所有技术都建立在芯片之上。而芯片产业链极其复杂，从设计工具、到制造设备、到材料工艺，每一个环节都有极高的技术壁垒。”
“我们现在的情况是，”姜宇的语气变得严肃，“设计还能跟一跟，听说华为海思已经做得不错；但制造完全受制于人。最先进的制程只能找台积电、三星代工。而制造芯片的核心设备，光刻机，全球只有荷兰ASML能生产最先进的EUV光刻机，而且受《瓦森纳协定》限制，我们买不到最先进的。”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这些情况在座的人都清楚，但从一个26岁的民营企业家口中如此清晰地表述出来，还是让人震撼。
“你的意思是，”张部长缓缓开口，“芯片制造是我们最大的短板？”
“是致命短板。”姜宇直言不讳，“如果有一天，台积电不给我们代工了，ASML不卖给我们设备了，我们的手机、服务器、乃至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变成废铁。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可能发生的现实。”
刘院士长叹一声：“小姜说得对。我在这个领域干了一辈子，最痛心的就是这一点。我们不是没技术、没人才，是时间不够，积累不够。”
“所以，”姜宇话锋一转，“我认为现在必须行动了。不能再等，不能再犹豫。芯片产业需要长期投入，需要忍受十年、二十年不赚钱，需要举国之力。”
王司长身体前倾：“那你认为，民营企业在这方面能做什么？”
“能做很多。”姜宇说，“首先，像追光这样的企业，可以从投资入手，扶持国内的芯片设计公司，给他们资金、给市场、给人才。其次，我们可以布局芯片制造的上游，半导体材料、设备零部件。这些领域技术门槛相对低一些，但同样关键。最后，我们可以通过现在还不算太严格的海外并购，获取关键技术，当然，这需要国家支持，因为西方对这类并购审查很严。”
张部长认真记录着，不时点头。
姜宇继续阐述第三个趋势：“第三，云计算将成为数字经济的基础设施。未来，计算能力会像电力一样，成为一种公共服务。在这个领域，我们目前和美国几乎是同时起步的，有机会实现并跑甚至领跑。”
他提到了亚马逊云、谷歌云，也提到了追光自己的光影云。
“第四，人工智能将改变一切。从语音识别、图像识别，到自然语言处理、决策优化，AI将渗透到每个行业。而AI的核心是算法、数据和算力。算法我们可以研发，数据我们有优势，算力又回到了芯片问题。”
姜宇喝了口水，总结道：“所以，如果让我说追光未来重点布局的方向，那就是三个：云计算、人工智能、芯片。前两个我们已经在做，第三个我们会从投资开始，逐步深入。”
会客室里陷入沉思。
过了大约一分钟，张部长放下笔，抬起头：“姜宇同志，你今天讲的这些，有些在我们内部讨论过，有些比我们想得还要深入、还要尖锐。我很好奇，你一个做特效出身的年轻人，怎么会对芯片、光刻机这些硬科技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这个问题姜宇早有准备。
“张部长，这可能和我的经历有关。”他平静地回答，“我在南加州大学交流时，选修过半导体物理；创业后，因为要投科技公司，逼着自己学习芯片、AI这些领域；更重要的是，我在硅谷有很多朋友，他们在英特尔、英伟达、ASML工作，从他们那里，我感受到了技术竞争的残酷性和紧迫性。”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王司长突然问：“姜总，如果国家要在芯片产业上有所作为，你觉得应该从哪里突破？”
姜宇思考片刻：“我认为应该分三步走。第一步，集中力量攻克成熟制程（45nm-32nm），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确保国防、工业等关键领域自主可控。第二步，在先进制程（28nm以下）上寻找差异化突破，比如chiplet技术、先进封装，用系统级创新弥补单点不足。第三步，布局下一代技术，比如碳基芯片、量子计算，争取换道超车。”
“时间呢？”赵处长追问。
“成熟制程，三到五年应该能看到成果；先进制程，可能需要十年；下一代技术，是十五年以上的布局。”姜宇说得很谨慎，“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定力。”
张部长看了看手表，会面已经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他站起身，姜宇等人也立刻站了起来。
“姜宇同志，今天很有收获。”张部长和姜宇握手，“你们年轻人的视野、胆识和情怀，让我们这些老同志很受鼓舞。追光未来基金的事，科技部会关注，也会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支持。你关于芯片的那些想法，我们会认真研究。”
“谢谢张部长。”姜宇诚恳地说，“能为国家科技发展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还有，”张部长补充道，“关于你今天谈到的内容，限于内部交流，暂时不要对外传播。有些话，我们知道就行。”
“明白。”
走出会客室，春天的阳光正好。
湖面上的冰已经开始融化，泛起粼粼波光。
坐进车里，陈景明长舒一口气：“老板，我刚才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周牧也抹了把额头：“我也是。不过老板，您今天讲得太好了，特别是芯片那部分，我听了都热血沸腾。”
姜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今天这场会面，只是一个开始。
.......
钓鱼台会面的消息，虽然严格保密，但还是在极小的圈子里传开了。
当天下午，姜宇就接到了好几个电话。
第一个是万达王总的助理：“姜总，王总听说您今天见了领导，特意让我问问，晚上是否有空一起吃饭？王总说，有些‘大事’想和您商量。”
第二个是红杉沈总：“姜宇啊，听说你今天进钓鱼台了？了不得！晚上我做东，咱们好好聊聊。”
第三个更让姜宇意外，华为任总的办公室打来的电话。
“姜总您好，我是任总办公室的小陈。任总看到了您发布会的发言，非常赞赏，想邀请您有时间来深圳坐坐，深入交流。”
华为！海思芯片！
姜宇立刻回应：“请转告任总，我非常荣幸。下周我安排时间，一定登门拜访。”
这些邀约背后，是一个个信号：姜宇和追光控股，已经进入了真正的主流视野。
.......
回到公寓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他脱掉西装，换上家居服，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落地窗前。
从这个高度看去，BJ的夜晚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远处的央视大楼像一座发光的巨人，近处的车流如银河般流淌。
手机震动，是刘艺菲发来的短信：“睡了吗？今天是不是很累？”
姜宇回复：“还没睡。今天见了些重要的人，谈了重要的事。你呢？杂志拍摄顺利吗？”
“很顺利，就是有点想你。”刘艺菲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姜宇，我看了网上的评论，好多人在猜我们的关系。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公开啊？”
这个问题让姜宇沉默了一会儿。
他打字：“艺菲，再给我一点时间。现在关注度太高，公开的话，你会承受很大的压力。等我处理好这一波，等追光未来基金正式启动，我们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好不好？”
“好吧……我理解。”刘艺菲回复，“那你答应我，不管多忙，每周至少要陪我吃一次饭。”
“我答应你。这周六晚上，我订餐厅。”
“拉钩！”
聊完天，姜宇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思考。
他想起了前世，想起了那些被卡脖子的痛苦时刻，想起了华为的艰难，想起了中芯国际的努力。
这一世，他有了改变一些事情的能力。
也许不能改变一切，但至少，可以让某些事情发生得早一点，顺利一点。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CBD的核心区依然明亮。
那些高楼里，还有无数人和他一样，在为了某个目标而熬夜奋斗。
姜宇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
春夜的微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万物复苏的气息。
他想起今天在钓鱼台，张部长最后说的话：“姜宇同志，中国需要你们这样的企业家。有格局、有技术、有情怀。好好干，国家会支持你们。”
这句话的分量，他懂。
这不是一句客套话，而是一种认可，一种期待。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短信：“小宇，今天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注意身体，别太累。你爸说，为你骄傲。”
简单的几句话，让姜宇眼眶一热。
他回复：“妈，我很好。你们也保重身体。周末我回武汉看你们。”
发完短信，他回到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