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紧急召唤出一面由虚影士兵凝聚的巨型盾牌。
光束击中盾牌,没有爆炸,而是继续射向本体。
皇帝使徒勉强侧身,光束擦过左肩。紫金色的甲胄瞬间汽化,下面的皮肉焦黑碳化,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力量差距太大了……
君士坦丁只是新生的使徒,他所献祭的东西又只是他自己,所以他注定不会太强,仅有渴求种的力量。
渴求种对缔约种,就像孩童面对全副武装的战士。
皇帝使徒怒吼,全力催动权柄,“臣服!跪下!”
双重律令叠加,恐怖的重力场和强制服从的概念力量压向阿克谢姆赛丁。
然而地面在阿克谢姆赛丁脚下凹陷,他的树冠翅膀微微低垂了一瞬,仅仅是一瞬。
然后,先知使徒身上超过一半的眼球同时转动,看向皇帝使徒。
先知使徒毫发无损,同时他树冠翅膀上的“枝叶”轻轻摇曳,洒下无数淡金色的光点。
“挡住他!”
君士坦丁十一世对周围的罗马士兵下令。
四周的罗马士兵在命令下冲了过来!
光点落在虚影士兵身上,那些士兵就像被阳光照射的晨雾般,迅速淡化、消散,连挣扎都没有。
“呀!!!”
君士坦丁看到后,却没有后退,反而再次前冲,将剩余的全部力量凝聚在右拳,砸向阿克谢姆赛丁胸膛。
这一次,阿克谢姆赛丁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迎向皇帝的拳头。
拳掌相撞。
然而下一刻……皇帝使徒的右臂从拳头到肩胛,每一根骨头都在撞击中粉碎,紫金色甲胄炸裂成碎片,下面的血肉组织崩解、飞溅。
阿克谢姆赛丁的另一只手,五指并拢如矛,刺穿了皇帝使徒的胸膛。
手臂从前胸贯入,后背穿出,握着一颗还在搏动的、暗紫色的心脏。
“虽然还很弱,但是毕竟也是使徒……也能让我变强……”
阿克谢姆赛丁看着手中的心脏,将其吞噬。
而此刻皇帝使徒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手臂,又抬起头,越过阿克谢姆赛丁的肩膀,望向后方,那里,奥斯曼的旗帜已经插上圣罗曼努斯门的废墟,更多的敌军正涌入他誓死守护的城市。
君士坦丁堡,陷落了。
这一刻,生前最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老师、父亲讲述帝国荣光时的侧脸,兄长在夜色中问他愿不愿携手复兴的笑容,病榻上兄长流泪说对不起的模样,自己戴上皇冠时的沉重,一次次派出使节求援的绝望,还有刚才冲向敌军时,心中那点微弱却顽强的希望……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泪水从皇帝使徒眼眶中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皇帝使徒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胸口的破洞开始,裂纹向全身蔓延,紫金色甲胄一片片剥落,下面的躯体化为灰烬。
最后时刻,他依然面向着君士坦丁堡的方向,眼眸中,倒映着城市燃烧的火光。
“帝国……”
他轻声呢喃着这个词语,似乎是在努力记住这未竟的荣光。
然后,彻底化为飞灰。
……
接着却是……
黑暗。
虚无。
君士坦丁十一世就此在幽界的淤泥中沉睡了很久。
就像是真正的死亡一样,他没有意识,没有梦境,只有一片寂静。
直到某一天,一个声音穿透了无尽的沉寂,直接在他意识的残响中响起……
“醒来吧……罗马的末代皇帝……”
“回到……现实的世界,亲眼看看你曾经的帝国!”
……
看看……曾经的帝国?
他沉寂的意识开始挣扎着。
强烈的渴望,不,是偏执的执念,驱使着他开始挣扎,顺着那声音、那旨意,向着声音指引的方向拼命攀爬。
不知挣扎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光亮。
他猛地向前一扑。
……
喧闹声。
光线。
陌生的气味。
君士坦丁十一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坚硬的、灰色的地面上。
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然后愣住了。
这里……应该不是君士坦丁堡吧。
至少不是他记忆中的君士坦丁堡。
周围是高耸入云的建筑,表面覆盖着大块的玻璃和金属,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平坦的黑色路面上,各种颜色、形状的铁盒子飞速穿梭,发出持续的轰鸣声。
人们穿着奇怪的衣服,短袖、露出小腿的裤子、色彩鲜艳的裙装,在街道上来来往往,手里拿着会发光的小板子,边走边看。
他低头看自己。
身上穿着那套残破的、颇具“异域风情”的传统服饰,紫金色的拜占庭式长袍和甲胄的混合物,在周围现代服饰的对比下,显得格格不入。
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举起手里的小板子对着他。
他听到那些人的语言,是奥斯曼土耳其语,尽管发音和用词有些变化,但他能听懂。
然后他回想起了记忆中停留在最后一刻的画面。
滔天的仇恨从心中喷涌而出。
这些奥斯曼人……他们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他现在还有点懵,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甚至连战斗的心情都没有。
他沉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无视周围的视线和窃窃私语,选了一个方向,迈步离开。
他开始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行走。
一切都那么陌生。
会动的铁盒子,会发光的巨大招牌,从高处垂下的、不断变换画面的屏幕,空气中弥漫着汽油、香料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制品混合的气味。
但某些东西又让他感到诡异的熟悉,街道的走向,远处那座山丘的轮廓,甚至吹过脸颊的海风里,那股博斯普鲁斯海峡特有的咸腥味。
他越走越困惑,越走越不安。
直到他转过一个街角,看到了一座宏伟的建筑。
那建筑有着巨大的穹顶,四周矗立着六座细长的尖塔。
风格和他记忆中的圣索菲亚大教堂有相似之处,但又明显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那里就像是异教徒的建筑……
真神寺。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座建筑看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跟着众多真神寺信徒和游客走了过去。
也没人拦着他,就这样他进入了真神寺。
地面铺着巨大的地毯,墙壁上装饰着繁复的几何图案和阿拉伯文书法。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装饰,突然定格在一幅壁画上。
壁画描绘的是一位怀抱婴儿的妇人,周围有天使环绕。
尽管画风和技法截然不同,尽管人物的服饰、背景都带着浓厚的伊斯兰艺术特征,但那个中央的画像,圣母和圣子,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神子吉舍和圣母玛丽亚。
这里……这里是他曾经的君士坦丁堡。
这座真神寺,很可能就建在圣索菲亚大教堂,或者说,圣索菲亚大教堂被改造成了这样。
这个认知瞬间让他心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
愤怒、屈辱、悲伤、绝望……所有被时间冲淡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复苏,并且以千百倍的强度爆发出来。
他看见两个穿着传统长袍、头戴礼拜帽的男人从侧厅走出,似乎是真神寺的管理人员。
那两人也看见了他,皱了皱眉,朝他走来,嘴里说着什么,大概是询问他的身份,或者让他离开。
君士坦丁十一世没有给他们说完话的机会。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那两人,冷冷下令,如同皇帝。
“过来。”
然后……那两人身体一僵,然后不受控制地、以僵硬的步伐走到他面前,眼神里充满惊恐,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皇帝使徒伸出双手,按在两人头顶。
“记忆……”
他低声说道,“交给我。”
吸收记忆的能力发动。
两人的记忆,从童年到现在,关于家庭、信仰、工作、对这个城市的认知,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意识。
这个过程很快,当皇帝使徒收回手时,那两人已经眼神空洞地瘫倒在地,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而他自己,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现在是……公元21世纪。
距离君士坦丁堡陷落,已经过去了快六百年。
这座城市现在叫伊斯坦布尔。
奥斯曼帝国在攻陷这里后,定都于此,并将圣索菲亚大教堂改为真神寺。
奥斯曼帝国存在了数百年,最终在一次大战后解体,但依然统治着这片土地。
这里是土耳其最大的城市,经济、文化中心。
而罗马帝国……早已是历史书上的名词。
快六百年了。
他的帝国,他誓死守护的一切,早就化为尘土。
而征服者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了新的国家,延续了六个世纪。
那么……
那么……
皇帝使徒缓缓抬起头。
深紫色的火焰在他的眼眶里疯狂燃烧,那火焰里没有理性,只有纯粹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毁灭欲望。
如果这不再是我的帝国……
如果罗马的荣光早已被彻底践踏、遗忘……
如果这片土地上住满了征服者的后代……
“那就毁灭吧。”
他低声说出这句话,声音平静得可怕。
然后,他放开了对自身力量的全部压制。
身体瞬间开始膨胀。
三米、五米、十米、二十米……最终定格在接近四十米的高度。
高大的体型直接撑破了真神寺的顶部,但君士坦丁毫不在意。
残破的紫金色甲胄覆盖全身,并且变得更加厚重、狰狞,甲片缝隙间搏动的暗红组织清晰可见。
背后,断裂的鹰旗、破碎的皇冠、锈蚀的锁链与枯萎的月桂枝凭空浮现,交织成一片翼展超过五十米的杂糅羽翼,像是披风一般挡在了皇帝使徒身前。
额头上方,那顶破碎水晶与黑铁荆棘编织的冠冕再次显现,暗金色的液体如血泪般流淌。
皇帝使徒,再次重现他曾统治的君士坦丁堡!
他抬起巨大的脚掌,然后重重踏下。
“轰!!!!”
真神寺的大理石地面瞬间粉碎,以他脚掌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外蔓延数十米,整座建筑剧烈摇晃,穹顶和墙壁开始崩落碎石。
“啊啊啊啊!!!”
“发生什么事了!”
“有恶魔啊!这是恶魔!”
“易卜劣斯!易卜劣斯出现在真神寺了!”
“真神保佑!怎么让撒旦出现在这里的!”
“快逃啊!快逃!”
……
祈祷的信徒们尖叫着从各个出口逃窜,但有些人被掉落的石块砸中,倒在血泊里。
皇帝使徒没有理会那些逃窜的蝼蚁。
他挥动右臂,一拳砸向支撑穹顶的巨大石柱。
需要三人合抱的石柱,在这一拳下像脆弱的石膏般断裂、粉碎。
上方的穹顶失去支撑,开始大面积坍塌,巨石如雨点般砸落,将下面的地毯、灯具、装饰全部掩埋,扬起漫天尘土。
他转过身,背后的衰荣之翼扫过侧面的墙壁。
墙壁如纸糊般被撕裂,露出外面的街道。
他毁灭了真神寺,然后来到伊斯坦布尔的街头。
外面也已经被影响着乱成一团。
人们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数十米高的紫金色怪物,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
汽车急刹车造成连环追尾,司机们弃车逃跑,有人摔倒在地被踩踏,有人躲在店铺里瑟瑟发抖,更多人则朝着远离怪物的方向拼命奔逃。
皇帝使徒俯瞰着这座陌生的、却又建立在故乡废墟上的城市。
他胸中翻腾的怒火需要宣泄,那积攒了六百年的不甘与怨恨需要血与火来偿还。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拥挤的逃难人群,发出响彻数个街区的、蕴含律令力量的咆哮,
“跪下!”
恐怖的重力场以他为中心爆发。
半径两百米内,所有还在奔跑的人,全部被无形巨力压倒在地。
但他们压倒的方向都以皇帝使徒为中心,就像是跪拜臣服一般。
“啊!我的腿!”
“真神保佑!”
“警察呢?!这里出现怪物了!”
……
骨骼碎裂声、惨叫哀嚎声、哭泣求饶声响成一片。
更远处的人虽然还能动弹,但也感到身体沉重了数倍,逃跑的速度大幅减慢。
皇帝使徒迈开脚步,开始沿着街道向前行走。
每一步都在路面留下深深的龟裂脚印,停在路边的汽车被他随意踢飞,撞进沿街的店铺,引发爆炸和火灾。
他挥拳砸向路边一栋五层楼的建筑,整栋楼从中部断裂,上半部分轰然倒塌,将下面的街道掩埋,灰尘冲天而起。
“呜呜呜——!!!”
而就在这时,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然而几辆警车试图靠近,但皇帝使徒只是看了一眼,那些警车就像被巨锤砸中般变形、翻滚,里面的警察生死不明。
“罗马的士兵!!”
他再次抬起右手,召唤出了曾经在这城市当中为帝国而战的罗马士兵,然后下令,“清除这些亵渎者!”
地面刹那间开始震动,然后从他脚下开始,半透明的、穿着拜占庭军装的虚影士兵从柏油路面下爬出。
这次数量更多,三千、四千、五千!
他们结成整齐的方阵,手持虚幻的长矛和盾牌,开始冲向那些还在逃窜的市民。
这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
虚影士兵的武器能轻易刺穿人体,而现代轻武器对它们效果甚微。
街道变成了地狱,鲜血染红了路面,惨叫声不绝于耳。
“毁灭吧……奥斯曼人!”
皇帝使徒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想起了自己在死亡前的祈祷,还有如今的复苏……
那个声音……是深渊,也是他生前信仰的父神。
他如今的这一切都是父神给予他的,而这复仇也是父神所应允的。
那么……
他便要遵循父神的旨意复仇!
他要将这个不再属于罗马帝国的地方,彻底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