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尔讷伊要塞在厄尔河畔矗立,石制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光芒。
这是一座雄伟的古城要塞,是法兰西西南部的要塞,也是法兰西的瞭望塔。
法兰西去年可是不惜代价,才将这座要塞从英格兰人手中夺回的,所以他们很清楚这座要塞的重要性。
所以此刻城墙上增加了许多临时设置的防御工事,垛口后面士兵的身影往来频繁,气氛可谓相当紧张。
如今人人都在做准备,随时应对即将来犯的英格兰人。
要塞内部原本用于驻军和囤积物资的广场及营房区域,此刻更是人满为患。
法兰西王室旗帜和各地贵族的徽章旗交织,而最新加入、面积最大的一片营区,飘扬着苏格兰的圣安德烈十字旗和各家贵族纹章,尤为醒目。
苏格兰人在被游说又一次出兵后,很快便到了,也带来了六千五百名苏格兰战士。
长途跋涉的疲惫被即将到来的大战兴奋所掩盖,尤其是那四千名弓箭手和两千五百名重甲武士,他们纪律严明,装备齐整,沉默中带着一股剽悍的气息,和法兰西士兵混合驻扎,彼此之间看起来早已有了默契。
毕竟法苏联军此前也已经共同作战过了,自然对彼此不陌生。
在要塞核心的主堡议事厅内,气氛相当凝重。
长条木桌旁坐满了人,烛火跳动,映照着一张张或坚毅、或忧虑、或跃跃欲试的面孔。
作为主帅的安托万此刻穿着全套统帅铠甲,未戴头盔,灰蓝色的眼睛扫视着全场,沉稳如磐石。
他的左侧依次是布萨克元帅让二世·勒迈格尔,老元帅眉头紧锁。
布吕歇尔伯爵卢卡斯·勒内·布吕歇尔则坐姿笔挺,稍微坐在次于老元帅的位置。
安托万另外一边则是枷锁使徒,他曾经作为法兰西英雄的贝特朗·杜·盖克兰,其实论起地位,就算是安托万都只能坐在后面的。
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旧袍,沉默地坐着,唯有偶尔抬起的眼眸中闪过令人心悸的淡漠。
而就算是他沉默地坐在那里,也谁都不敢忽略了这位曾经法兰西抗击英格兰的国家英雄。
烙印使徒约翰六世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脸上疤痕在火光下更显深刻,他身后半步,站着年轻的吉尔斯·德·莱斯。
吉尔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由于这次是军中的会议,而非像此前那样完全是法兰西顶级高层的会议,所以军中但凡有点地位和随从骑士的贵族和高级将领这次都前来参加了。
而这次是吉尔斯第一次参加如此高级的会议,所以眼中燃烧的战意和对这种高级别会议的重视,还是隐隐透出。
他紧挨着自己的引荐人烙印使徒,却丝毫不敢放松,而是表情肃穆。
拉海尔坐在另一侧,显得有些不耐烦,但也强压着性子。
安托万的右侧,则是远道而来的苏格兰援军的首领。
首位是巴肯伯爵约翰·斯图亚特,也是……哀之使徒。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瘦削,面容有一种贵族式的苍白和精致,但一双眼睛却仿佛盛满了化不开的哀伤,即使在他平静注视时,也给人一种忧郁的错觉。
他穿着深色的苏格兰式外套和格纹披肩,姿态带着老派贵族的优雅。
坐在他身旁的是道格拉斯伯爵阿奇巴尔德,和约翰的阴郁纤细形成鲜明对比。
阿奇巴尔德身材魁梧健硕,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和一道旧疤,坐姿大大咧咧,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悍勇气息,眼神有些随意。
“多谢两位前来支援。”
安托万作为主帅,首先对苏格兰盟友的及时到来表达了诚挚感谢,“巴肯伯爵和道格拉斯伯爵,多谢你们这次能看在我们的友谊上前来增援,愿法兰西和苏格兰的友谊流芳万世。”
“愿法兰西和苏格兰的友谊永在、流芳万世……”
约翰·斯图亚特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比斯尔伯爵,寒暄到此结束吧,接下来该谈正事了。”
“嗯。”
安托万再次点头回应,接着便正色说道,“我先说下我们如今的情况,应陛下的号召,我们召集了约八千名法兰西士兵,加上两位伯爵带来的六千五百人,总兵力接近一万五千,我想兵力上是足以应对英格兰人和勃艮第人了的。”
这是表示他们对苏格兰援军的完全信任,直接就把目前他们内部的兵力数量给说出来了。
“比斯尔伯爵,诸位同僚,感谢你们的信任。”
接着,约翰·斯图亚特点了点头,“在我们前来汇合的路上,我们的斥候和一些……特别的渠道,获取了关于敌军更具体的情报。”
他顿了顿,那双哀伤的眼睛看向桌面中央的地图,“英格兰方面,此次战役的主帅是贝德福德公爵约翰,直接指挥前沿军队的,包括索尔兹伯里伯爵,以及……萨福克伯爵威廉·德·拉·波尔。”
前面两个名字,无论是贝德福德公爵还是近些年同样在战场上给法兰西带来很大麻烦的新兴将领索尔兹伯里伯爵,都是法兰西这些年的老对手了。
所以他们脸色甚至没有丝毫变化,即便这两人都是法兰西很头疼的英格兰名将。
但听到后面那个名字的时候,在场几人的脸色都稍微变了变。
而约翰·斯图亚特却没有因此而停顿太久,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勃艮第方面,由他们的公爵菲利普三世名义上统帅,但实际军事负责人,是他们的总理大臣,那位贪婪的尼古拉·罗兰。”
说到这个名字,安托万等在场几人的眉头顿时紧锁了起来。
“根据情报汇总。”
约翰·斯图亚特继续道,“敌军总兵力约为一万两千人,其中,英格兰军队约九千,勃艮第军队约三千。”
“可关键在于,对方此次可是出动了不少力量的。”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安托万、枷锁使徒、烙印使徒等人,“英格兰方面,由萨福克伯爵威廉·德·拉·波尔亲自统领,出动了一百名死亡骑士……勃艮第方面,尼古拉·罗兰将亲自前来,并带领他的一百二十名契约骑士。”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先前听到敌军兵力时的些微放松彻底消失,布萨克这位老帅脸色难看至极,一旁的布吕歇尔伯爵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性格直率、火爆的拉海尔更是直接低声咒骂了一句。
唯有……吉尔斯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战栗。
死亡骑士,贪婪使徒……这些名字代表的意义,他早已从烙印使徒那里知晓。
而能和这些敌人交战,他只要胜出了,今后必将在法兰西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甚至可能是日后比肩贝特朗·杜·盖克兰这位曾外叔祖!
安托万的脸色此刻也凝重起来,开始思索起来。
其实……一万两千常规军队,如果只是凡人间的较量,依托要塞和联军兵力,甚至不需要枷锁使徒他们出手,他都有信心周旋甚至击败。
但是死亡骑士……那些如同死亡本身具现化的怪物,是那位黑太子最恐怖的爪牙。
他们每一个都拥有超越寻常精锐战士的力量、速度和对伤害的可怕耐受性,更别提他们掌握的死亡概念的诡异能力。
他们的力量甚至堪比使徒,一百名这样的骑士集结冲锋,足以在战线上撕开任何缺口,造成毁灭性的链式崩溃。
而萨福克伯爵威廉本人,作为死亡骑士的统领,其力量更是难以估量。
还有勃艮第的尼古拉·罗兰同样棘手。
他的契约骑士或许没有死亡骑士那么强大,但超凡的力量一般也必须要超凡来来抗,他们不可能不重视的。
“看来,贝德福德公爵和勃艮第人,是下定决心要一口吃掉韦尔讷伊,并且重创我们了。”
安托万缓缓说道,声音沉稳,并未流露出惊慌,“他们动用了死亡骑士,甚至还……请动了勃艮第这位贪婪的尼古拉·罗兰,这肯定都是付出了不少的代价的。”
“这是想速战速决啊,对方想的是避免陷入长期围困,也存着一战打掉我们脊梁的打算。”
枷锁使徒终于开口,声音沉闷,“死亡骑士,还有贪婪,就交给我和烙印吧……不过……”
他顿了顿,然后看向了安托万身后一言不发的骑士使徒,说道,“必要的时候,安托万我需要你们的增援。”
“这个没问题。”
安托万点了点头,脸色相当严肃,“必要时我会和先祖一块与贝特朗元帅并肩作战的!”
于是烙印使徒约翰六世也同时点了点头,“行,没问题,尼古拉那条鬣狗,还有他的爪牙,就由我……和我手下的骑士来应付吧。”
吉尔斯就在一旁,也是眼神里充满了激动,他仿佛能看到自己跟随着约翰六世和枷锁使徒,在战场上击退敌人扬名立万的画面了。
安托万看向约翰·斯图亚特,“伯爵大人,您和您的勇士们……”
约翰·斯图亚特微微颔首,眼中的哀伤似乎浓郁了一瞬,“我们也会帮助你们的,苏格兰人不惧任何来自凡人刀剑的挑战。”
“我也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