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井凉带着人冲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地狱绘卷。
他立刻发现了此刻靠坐在墙边、浑身浴血大口喘着粗气的亚门光太。
“总算是……幸不辱命,我……们……守住了……”
亚门光太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在看清来人后,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亚门长官!”
小井凉扑上去,扶住了亚门光太沉重的身体。
几乎同时,姬野的高呼声也响起,“岸边组长!”
她看到了不远处仰面躺在地上的岸边十郎。
岸边十郎脸上那道半张脸都割开的笔直伤痕尤为骇人,满脸鲜血,气息微弱。
姬野冲过去,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脖颈,片刻后,她带着哭腔大喊,“还有脉搏!快来救人!”
希望之火在绝望的废墟中燃起。
医疗人员迅速涌入,开始检查在场每一位可能还有生命特征的身躯。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击碎了更多的期待。
除了岸边十郎和亚门光太还保留着极其微弱的生命迹象。
其他躺在这里的对魔特异课成员,就算是除了那些肢体残缺、死状凄惨的,那肯定可以已经确认,都已没有了任何生命体征了。
剩下那些看着还没有受到致命伤的对魔特异课精锐们也全都阵亡了。
顿时悲伤的哭泣声在通道内响起。
这些平日里与恶魔搏杀、见惯了生死的对魔特异课成员,此刻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同伴、组长以如此惨烈的姿态死去,无不泪流满面。
“对了,岩田组长、田口组长……还有坂田课长呢?”
有人忽然想起,声音嘶哑地问道。
众人的目光立刻投向通道尽头,那扇敞开的控制中枢大门。
他们顿时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
控制中枢室内,灯光有些昏暗,仪器屏幕大多黯淡。
他们看到,坂田大吾背对着门口,坐在主控制台前的椅子上。
他右手还紧紧握着那把童子切安纲,刀尖抵着地面,以此支撑着他似乎随时会倒下的身体。
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正对着一个尚在工作的监控屏幕,屏幕上是岛屿各个关押使徒的监狱的实时画面。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坂田大吾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嘴角和衣襟上沾染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他的眼神疲惫到了极点,但在看到小井凉、姬野等熟悉的面孔时,那深重的疲惫里,似乎终于如释重负了。
“你们……来了啊……”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那……我也算可以休息了……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这才放心了下来,握着刀的手终于松开,童子切安纲也“当”的一声倒在地上。
他身体一软,从椅子上滑落下来,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课长!”
众人惊呼着冲上前。
……
看到这里,宿渊的脸上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有些激动和觉得有趣,就像……看完了一出戏剧的高潮部分一样。
“还挺精彩的……不错。”
他轻笑了一声,好似点评一部电影一样评价道。
他的目光并没有过多停留在死里逃生的坂田大吾,或是展现出惊人决心的大内久身上。
反而看向了另外画面中的一个大洞,那被亚门光太以献祭一臂为代价、召唤火车使徒全力冲撞,最终重伤坠入冰冷海中的电锯恶魔。
“电锯啊……”
宿渊顿时再度饶有兴趣了起来,“既然有夏美那样未来可期的恶魔小姐,为何不能再多一个……有趣的电锯人呢?”
他觉得这个想法很有趣。
曾经作为人类时期看过的作品里的人物再度出现,上演熟悉的剧情在现实里,真的太有趣了。
就好像看一部真人电影一样,甚至这特效比电影的还要真实一万倍,是前世任何电影都做不出的真实“特效”!
这就足够有趣了。
于是他心念一动,他的意识开始跨越空间,在东京都市圈乃至更广阔的范围内浏览起来。
无数的画面、声音、碎片化的记忆和信息流掠过,他寻找着一个足够契合的容器。
一个身世和那个漫画主角一样悲惨的可怜虫。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东京都市圈边缘,一个略显破败的乡下町镇。
在一间简陋得近乎家徒四壁的旧屋里,他看到了一个瘦弱的少年。
少年名叫藤本椋,目前十六岁。
母亲早亡,父亲是个酗酒成性、负债累累的废物,对少年非打即骂是家常便饭。
少年每日的伙食粗糙得可怜,衣衫破旧,只能靠着在镇上捡拾废品换取微薄的收入。
而这些钱的大部分,都会被那个酒鬼父亲粗暴地夺走,换成更多的劣质酒精。
“不错……很像啊……很像……”
宿渊微微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但是藤本椋这个名字,还有那个虽然废物却还活着的父亲……感觉,不太像。”
他顿时有了主意,笑着说道,“那就稍微改变一下把。”
接着,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景象瞬间如水波般荡漾、变幻。
豪华公寓的景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略显冷清、带着陈旧气息的乡间街道。
他来到了那个孩子所在的地方,但时间却是……两年前。
宿渊正悠闲地站在街边。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街景,不远处,有一个老式的自动贩卖机。
于是他笑了笑,然后走过去,投下硬币,选购了一罐普通的可乐,以及一罐无糖芬达。
他拿起那罐无糖芬达,“啪”地一声打开,然后背靠着贩卖机旁的栏杆,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仿佛只是一个在乡下闲逛、打发时间的普通青年。
他就这样慢悠悠地喝着,直到将罐中的饮料喝完。
这时,旁边才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那个……这位先生……能不能,把你手中的瓶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