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训练、任务安排、乃至生活方式,都必须完全遵从十三科的规矩和我的指令,世俗的权力,不得随意干涉。”
听到这话,三位首脑的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犹豫。
这意味着他们将失去对这部分潜在强大力量的部分控制权。
瞬间,会议室内的气氛当场有些凝滞。
法兰西总统与德意志总理、女王陛下快速交换了几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权衡。
最终,对超自然威胁的恐惧和对强大力量的渴望压过了其他考量。
毕竟他们真的别无选择,如果没有十三科的帮助,他们不可能是使徒这种超自然存在的对手。
“可以!我们同意。”
法兰西总统深吸一口气,代表三人做出了决定,“既然是为了对抗共同的敌人,那么由经验丰富的十三科来指导和指挥,是理所应当的。我们相信神父和十三科的判断。”
这个承诺做出,意味着欧洲各国在一定程度上向十三科让渡了部分权力,也标志着双方的合作进入了一个更深层次、更紧密的阶段。
里昂神父对于他们爽快的应承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具体的筛选标准和初步的苦修指导,稍后安德森和卡缪会与你们的相关部门接洽。”
他顿了顿,将话题转向了第二个提议与使徒契约。
“至于,与一部分对人类整体无恶意的使徒缔结契约,借助它们的力量……”
里昂神父的语气显得有些微妙,他既没有像之前谈论苦修时那样直接肯定,也没有断然否定,“这确实是一种可行的策略,十三科在漫长的历史中,也并非没有过类似的先例。”
高文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里昂神父未说完的话。
看来十三科内部对于与使徒合作的态度,比表面看上去要复杂。
“但是……”
里昂神父话锋一转,强调了其中的困难和风险,“与使徒契约,绝非易事。”
“首先,如何准确判断一个使徒是否对人类友善?使徒的心思难以用常理揣度,它们的友善可能只是暂时的,或者别有目的。其次,契约的代价是什么?”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与使徒契约,往往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可能是记忆、情感、寿命,甚至是……灵魂的一部分。”
“所以一般除了我们十三科记载中那些与人类友善的使徒,其他使徒,我们不建议你们和其随意达成契约。”
他看着三位若有所思的首脑,总结道,“此事可以作为一个探索的方向,但绝不能作为主要的依赖。”
“与使徒打交道,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相比之下,通过自身苦修获得的力量,虽然过程痛苦,但却更为纯粹和可靠。”
三位首脑听完,脸上的热切稍微冷却了一些,但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们明白了,神父。”
德意志总理点头道,“此事需要从长计议,谨慎行事。我们会先专注于人员的筛选和苦修力量的培养。与使徒接触的事情,可以暂时作为情报收集的方向,待时机成熟,再由十三科主导进行尝试。”
而紧接着女王陛下又问道,“里昂神父,既然圣器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并且可以人为锻造……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考虑,在合作框架下,集中资源,尝试大量制造圣器呢?”
“如果能够为我们最精锐的行动人员配备这类武器,哪怕只是较低等级的,想必也能极大提升我们在未来事件中的应对能力和生存率。”
这个提议显然也代表了在场许多军方人士的心声,几位将军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如果能绕过艰苦且成功率未知的苦修,直接获得强大的制式武器,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
然而,里昂神父却缓缓摇了摇头,给这个看似美好的设想泼了一盆冷水。
他平静地解释道,“女王陛下的想法可以理解,但实际操作起来,困难重重,并且……就目前而言,其实并无必要。”
“锻造圣器,尤其是能够稳定使用的圣器,并非简单的工匠活。”
他首先点明了最核心的制约因素,“它需要至少一位圣徒级别的苦修士,倾注大量的时间、精神乃至部分生命本源进行祈祷、苦修和祝福,才能完成最终的锻造。”
“而如今在欧洲……”
他的目光扫过安德森等人,最后落回自己身上,语气有些寂寥和无奈,“达到圣徒阶位的,仅我一人。”
这个事实让女王陛下和在场众人心中一沉。
里昂神父如今是唯一的圣徒,这意味着大规模制造根本不现实。
“而且……”
里昂神父却继续说道,“其实我们并不急需制造新的圣器,其实十三科千年传承,在与使徒的漫长斗争中,历代先辈们锻造并传承下来的圣器,绝大多数都并未损毁或遗失。”
他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数字,“除了当年远赴新大陆的契约者派带走了一部分之外,目前保存在我们十三科陈列室和宝库中的圣器,其实总数大约在三千件以上,它们静静地等待着真正有资格使用它们的主人。”
“只有执行苦修,通过神子契约获得圣痕之人,才可使用这些圣器,不然它们其实和普通的利剑没什么区别。”
“三千多件?!”
法兰西总统忍不住低声惊呼,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原本以为如此强大的武器必定是极其稀少的。
可没想到这些强大的武器其实算得上是……批发大甩卖!
但仔细想想,也是不无道理的。
毕竟十三科可是有千年的历史呢。
这个数量的圣器倒是可以理解的。
而这还是契约者派当年带走了一部分的情况下。
一想到这,在场除了十三科的众人又心痛不已,谁知道契约者派当年带走了多少啊。
要是不带走,现在会有多少?
谁都不敢想象。
“是的。”
里昂神父肯定道,“这些圣器从最低阶的守夜级到最高阶的代行级,都有留存。只有极少数在战斗中被损毁了,而只要不被损毁,那么圣器自身就是永恒的存在。”
“圣器的传承,本身就是十三科传承的一部分。”
说到这,他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自豪,“任何一位苦修士,只要获得了神子契约的认可,成为苦修士,都有机会前往陈列室,获得它的认可和使用权。”
“例如安德森体内移植的奇迹之心,以及他使用的再生铳剑,都是先辈遗留的圣器。”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安德森,“因此,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培养出更多能够通过苦修契约、提升自身阶位的苦修士。”
“只要有了合格的使用者,武器库是现成的,暂时还不需要耗费巨大代价去制造新的圣器。毕竟,对我们来说,应对可能的威胁,才是首要任务。”
听到这里,三位首脑彻底明白了。
十三科并非缺乏装备,而是缺乏能够使用这些装备的人。
他们之前的想法有些本末倒置了。
“我们明白了,神父,您的考虑非常周全。”
法兰西总统立刻表示,“确实,如果没有合格的使用者,再多的圣器也只是陈列品,我们会严格按照您的要求,优先专注于人员的筛选和培养,确保让每一件圣器,都能掌握在最合适的苦修士手中。”
德意志总理和大不列颠女王也纷纷点头附和,彻底打消了短期内“量产圣器”的念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最根本的人才培养上。
会谈到了这里,基本的合作框架已经初步确立。
接下来,双方又就一些具体的细节进行了商讨,比如如何建立联合指挥协调机制、情报共享渠道、后勤保障支持等等。
还有重要的是……十三科的存在是否可以公布于众?
里昂神父表示……可以。
毕竟如今有十三科的存在,公布的话,公众会有些底气,对恶魔也不会是那种束手无策的恐惧。
听到里昂神父答应可以公布十三科的存在,在场众人也算是松了口气。
而接着里昂神父显然也是有所让步的,除了苦修契约和接触十三科的友好使徒上寸步不让,其他的他都相当好说话。
甚至是圣器这些强大的武器,他都给予了很大的让步。
比方说……只要欧洲方出现了通过和神子契约的苦修士,那便可挑选一件高一级的圣器和一件同级别的圣器。
这倒是也好理解,毕竟三千多件圣器呢。
十三科自己近百号人哪怕每人十件,都根本用不完,那何必吝啬?
高文全程参与,看着曾经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十三科,如今即将与欧洲最核心的世俗权力结合起来,共同面对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新时代,心中却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
而就在欧洲和十三科开展会晤的时候。
欧洲的另外一边。
某处人迹罕至、被原始森林覆盖的古老山脉。
那席卷的汹涌血色之河,最终在一条隐蔽的地下暗河洞穴中重新凝聚成阿卡多的身影,以及四周的诸位残余血裔。
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礼服,脸色却相当平静。
马库斯,这位仅存的、最古老的初代血裔,此刻正单膝跪在阿卡多面前,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与深深的疲惫。
他身后的血裔更是面容惨淡。
法比奥和伊丽莎白等人的身死,以及大量中低阶血裔的损失,让这支力量遭到了重创。
顿时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主人……”
马库斯抬起头,有些颤抖地问道,“我们……接下来有何打算?十三科的那些疯子……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阿卡多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才转过身,猩红的瞳孔扫过眼前这些残存的追随者,却是露出了笑容
“打算?”
他淡然回答道,“马库斯,你跟随我数百年,难道还不明白吗?与十三科那群被信仰烧坏了脑子、不惜同归于尽的疯子正面死磕,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他们秉持着所谓的必要之恶,可以毫不犹豫地燃烧生命,化身那令人作呕的代行者。”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所以和他们拼到底,即便能赢,我们也必将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这违背了父神赐予我们力量、让我们散播祂的荣光的初衷。”
“可是主人,难道我们就此隐匿,放弃好不容易……占领的伦敦,放弃欧洲了吗?”
马库斯眼中闪过不解的神色,“那些人类……还有十三科,他们一定会趁机扩大势力,将来会更加难以对付。”
“隐匿?放弃?”
阿卡多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笑容中充满了自信与掌控感,“不,马库斯,你错了。我们并非退缩,而是选择了更聪明、更符合这个时代的道路。”
“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缕如同活物般的血丝,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这个时代……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对于我等而言,是何等美妙的沃土!恐惧,我们的食粮,从未像现在这样容易获取,如此容易传播!”
“伦敦的事件,通过那些所谓的电视、网络,已经传遍了整个欧洲,甚至整个世界!”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数以亿计的人类在谈论我们,在恐惧我们!哪怕他们身处千里之外,只要他们心中产生了对吸血鬼的恐惧,这份力量就在无形中汇聚到我的身上!”
“这比我过去百年前,毁灭匈牙利王都散播的恐惧所集结的力量,快了何止百倍!”
马库斯似乎有些明白了,但依旧担忧,“可是主人,十三科他们……”
“十三科?”
阿卡多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屑,“他们确实是个麻烦,但他们也有他们的局限,现在的他们人数稀少,培养一个合格的苦修士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无尽的痛苦,而我们呢?”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冷酷,“我们可以凭借恐惧快速恢复力量,甚至……超越以往的巅峰!更重要的是,我们发展势力的方式,远比他们高效得多!”
“我们需要继续行动,但不再是像在伦敦那样,试图一次性占据一个中心城市,成为众矢之的。”
阿卡多缓缓踱步,向他的追随者阐述着他的计划,“那样目标太大,容易引来十三科的全力反扑。”
“我们要化整为零,如同病毒一般,渗透到欧洲的各个角落。”
他兴奋地说道,“选择那些偏远的小镇,繁华都市的阴暗角落,继续制造血裔,散播恐慌。每一次袭击,都要确保有幸存者,让他们将恐怖的故事传播出去,这个时代会帮我们放大这种效应,让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而且……马库斯,你曾经是人类,你最了解人类的弱点。”
他看向马库斯,眼中闪烁着洞察人性的光芒,“告诉我,人类,尤其是那些掌握了权力、积累了巨额财富,却行将就木、畏惧死亡的老人,他们在面对永恒的青春和不死的生命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主人,我明白了……他们无法抗拒。”
马库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甚至带上了残酷的笑意,“对于死亡的恐惧,对于失去权力和财富的不甘,会压倒一切理智和道德。”
“为了活下去,为了延续他们的享乐,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坠入黑暗,出卖灵魂!”
“没错!”
阿卡多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去寻找那些有权有势,却濒临死亡的老家伙,那些在病榻上挣扎的亿万富翁,那些不甘心退出舞台的政客……向他们展示力量,给予他们希望。”
“告诉他们,只要愿意献上忠诚,奉上祭品,他们就能摆脱死亡的阴影,获得新生!”
他笑着说道,“我们将建立一个遍布欧洲的、由这些精英血裔构成的网络。他们利用自己的财富和影响力,为我们提供庇护,掩盖我们的行踪,甚至主动为我们寻找食粮和新的发展目标。”
“恐惧和堕落,将从社会的上层开始蔓延,这比单纯的暴力恐怖,更加高效,也更加隐蔽。”
“十三科或许能清除一两个显眼的据点,但他们无法根除已经渗透到社会毛细血管中的我们,而在这个过程中……”
阿卡多的气息逐渐变得强盛,“我将持续不断地吸收着整个欧洲,乃至全世界因我们而生的恐惧。当这份恐惧积累到足够庞大的程度……”
他的眼中爆发出狂热的红光,“便是我突破灾厄种的桎梏,成为君王之时!”
“到了那一天……”
阿卡多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力量将发生质的飞跃,死亡之河将不再是区区一条河流,而是能够淹没国度的血海!区区十三科将再也无法阻挡我的脚步!”
“十三科?哼,届时,他们要么臣服于神的真正意志之下,要么……就和这个旧时代一起,被彻底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残存的血裔们听着阿卡多的计划,眼中的惶恐逐渐被狂热的火焰所取代。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由恐惧和鲜血铺就的、通往至高力量的阶梯。
马库斯深深低下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谨遵您的意志,我的主人!我们必将散播恐惧,为您汇聚力量,直至您登临君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