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夜之主大多数情况都只听从他脑海中那些预言的指引,很少向其他人——包括他最信任的一连长,解释那些预言的细节。
“那我们要在哪儿接应您?索萨?还是马库拉格?”
赛维塔于此时叹了口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认命。
科兹突然从从王座上站起身,动作中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
“都不用。”
夜之主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而清晰,那种疯狂从语调中消失了,只留下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如果一切都照预言发生的话,那些舰船接应不到我,但如果预言是错误的,我会让基里曼‘送’我一艘舰船,与你们汇合的!”
夜之主晃了晃自己的那两柄闪电爪,爪刃之间互相摩擦,发出金属刮擦的刺耳声音。
赛维塔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自己基因之父的预言能力。
那是一种混合了灵能天赋和疯狂直觉的诡异能力,夜之主能看到未来,而他很多时候都会坚信预言会成真,并顺从命运的选择。
“我们军团内部有不少人已经对您那不负责任的态度感到不满了。”
赛维塔于此时对科兹说出了另一个问题,一个同样紧迫、现实的问题。
“那些来自于红锈,使用第十九军团基因种子的那些战士已经厌倦了无意义的争斗,想要回归帝国,又或是干脆独立出荷鲁斯率领的队伍,找个僻静地方当海盗靠劫掠为生,而老诺斯特拉莫裔更是想要将军团分裂,您现在必须尽到一名军团之主的职责了!”
赛维塔知道科兹不喜欢被“职责”束缚,但这番话他必须说出来,因为午夜领主已经处于分裂的边缘了。
多年来,科兹那反复无常的领导风格、对预言近乎偏执的追随、对军团事务的漠不关心,都在积累战士们心中的不满。
当叛乱开始后,许多红锈裔的战士不明白为什么要背叛帝国,更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战争中替荷鲁斯送死。
那些来自于铸造世界红锈中的大多数人都是被曾压迫的奴工,他们加入午夜领主就是为了伸张正义,为了用恐惧惩治罪恶,而不是去参与一场他们无法理解的叛乱。
现在,他们中的一部分想要回归帝国,或者至少脱离叛乱阵营,找个边缘星域当一支独立势力,不受任何人干预。
而老诺斯特拉莫裔的问题则要更加复杂,他们对自己基因之父的感情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崇拜和怨恨的扭曲产物。
他们无法原谅科兹毁灭诺斯特拉莫,但又无法摆脱对基因之父的本能忠诚,于是他们中的激进派开始鼓吹分裂——既然科兹不想要这个军团,那么他们就自己带领它,按照自己的方式战斗。
赛维塔自己处理过数次未遂的兵变。每一次都让军团流血,每一次都加深了军团内部的隔阂。
他知道,一昧的镇压解决不了问题,如果夜之主不能重新带领军团,那么午夜领主很可能会从内部瓦解。
科兹盯着赛维塔看了几秒,那双深陷在眼眶的的眼珠在一片昏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有那么一瞬间,赛维塔甚至认为基因之父会暴怒,会用闪电爪撕碎他,或者至少用那种疯狂的咆哮让他闭嘴。
但科兹没有。
“你可以将这些事情处理的比我更好,塞,别让我失望。”
科兹的语气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那种温柔出现在科兹身上,甚至比他的疯狂更令赛维塔感到不安。
夜之主来到投影着星图的长桌前,靴子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鲜红的血色脚印。
“那些红锈裔的小子行事光明磊落,我挺喜欢他们的。”
科兹的手指在星图上那个名为马库拉格的光点旁轻轻敲击了两下。
“因此,那些家伙无论是选择回归帝国还是去当海盗,我都不会拦着,他们才是能够将第八军团延续下去的人。”
赛维塔愣住了,他没想到科兹如此直白地承认那些红锈裔的价值,如此轻易地放他们离开。
“至于那些诺斯特拉莫罪孽的延续……”
科兹的语调突然变得冰冷了起来,那种温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杀意。
“找几个战场把他们消磨干净好了,第八军团并不需要那些肮脏的混账!”
科兹的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赛维塔的心里。
找几个战场把他们消磨干净——这意味着第八军团之主要借敌人之手来清除掉军团内部的不稳定因素,他要让那些诺斯特拉莫裔的罪犯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去进攻最坚固的堡垒,直到他们全部战死。
残酷,但高效,也很有夜之主本人的风格。
赛维塔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也许会是为那些战士求情,也许是质疑这种做法的合理性。
但他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夜之主已经做出了决定,而他的决定从来都不会随便更改。
“好了,谈话时间结束了,我要给马库拉格的那两位‘好兄弟’一个难忘的惊喜!”
科兹突然又笑了起来,那种疯狂重新回归到他的声音中,仿佛刚才的平静理性只是一场幻觉。
他大笑着走向指挥甲板的出口,身影融入夜幕号的阴影之中,只有笑声还在布满血腥味的空气中回荡,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赛维塔站在原地愣了一阵。
他低头看着星图,看着那个代表马库拉格的光点,看着索萨的位置,看着代表午夜领主舰队的那些舰船标记,然后叹了口气,戴上了自己的头盔。
一连长转身离开了夜幕号的指挥甲板,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舰队的撤退路线,与极限战士交火的战术,军团内部的分裂问题,以及后续对自己基因之父接应。
有时候,赛维塔真的很羡慕那些普通战士,他们只需要服从命令,只需要战斗,杀人,剥皮,不需要思考那些复杂而令人疲惫的问题。
但谁让他是赛维塔呢,午夜领主的一连长,科兹最信任的副手。
这就是他的命运,他的诅咒。
一连长同样步入夜幕号的走廊,脚步声在金属甲板上回荡。
廊道两侧的的墙壁上,那些用铁链悬挂的尸骨在轻微震动中摇晃着,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注视着赛维塔,并对其发出一声声尖利的嘲笑。
但赛维塔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他已经习惯了,什么都习惯了,除了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