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斯塔万三号地表废墟中,第十六军团的十连长,加维尔·洛肯,此刻正透过身前那破损的墙壁,凝视着远方那个正在不断移动着的庞然大物。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绝望,如同冰冷的爬虫,顺着洛肯的脊椎缓缓缠绕,攀上他的全身。
审判日号,一台实打实的帝皇级泰坦,万机之神在人间的战争使者正在向自己发动进攻。
那家伙看起来高耸入云,宛若一座由钢铁与怒火构筑的山脉,每一次迈步都引得大地震颤。
当其巨大的足部落下时,能将脚下的一切都碾为齑粉,泰坦手臂处搭载的火山炮的每一次发射,都能将一处忠诚派战士藏身的废墟给彻底抹去,化作翻腾的熔岩坑和四溅的金属液滴,其击发时的巨大噪音,听起来也宛若专门死者敲响的丧钟。
“我们该怎样干掉那个大家伙!”
洛肯身边的托嘉顿的语气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和幽默,他几乎是在嘶吼,声音也因恐惧和愤怒而明显出现了变调。
没有人回答托嘉顿,答案显而易见的,他们对那台正在不断逼近的神机几乎毫无办法。
这支被抛弃的残兵极度缺乏重武器,依靠复杂的巷战地形,他们尚且能拖延数倍于己的叛乱派星际战士。
那面对那座拥有多层虚空盾保护的巨大神机,他们手中的爆弹枪、动力剑、链锯剑,渺小得如同孩童的玩具,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依靠巷战来拖延那些叛乱派的确是个办法。”
洛肯在心中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但面对那个怪物……我们手中的武器对其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也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是帝皇之子的索尔·塔维茨连长,他那紫金色的动力甲上布满了划痕与爆弹直射后的形变,尽管看起来十分狼狈,但他身姿依旧如往常那般挺拔。
“我会试着带人从那台泰坦的足部突入,登陆其内部,杀掉那个大家伙的机长以及乘员组,炸毁它的内部管路。”
塔维茨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个自杀式进攻计划。
这个提议如此疯狂,以至于让周围的空气安静的仿佛凝固了一般。
从正面挑战泰坦是徒劳的,唯一能够战胜其的可能性,就是从内部将其瓦解。
这需要无比的运气与胆识,跨过虚空盾,穿越泰坦周边密集的敌军护卫,躲掉那毁灭十足性的沉重踩踏,用热熔炸弹撕开一个口子,随后杀掉泰坦内部的机械教精锐护卫并攻进其深处,即便能将那些任务完成,到最后也根本无法撤离,因此这项任务堪称十死无生。
“让我们来吧,塔维茨!”
一个粗粝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发言的不是洛肯和托嘉顿,而是那些一直沉默地聚集在废墟角落的第十四军团的军官。
他们的动力甲是沉闷的灰绿色,仿佛风雨欲来的天空,在多次战斗后也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与数不清的灰土。
那名领头的死亡守卫军官向前一步,干哑的声音透过头盔的扬声器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需要进行战地指挥,帝皇之子的战士在这里占大头,塔维茨,这种去送死的任务,没必要让你去!”
塔维茨张了张嘴,但却什么都没有说出,一种混合着羞愧和责任感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
他不想被任何人,尤其是这些以坚韧无惧而著称的死亡守卫,看作贪生怕死之徒,但塔维茨也清楚对方说的话是事实。
此刻幸存的帝皇之子战士是目前阵地上人数最多的,而他们的精神支柱——瑞拉诺贤者的蔑视者无畏,其自动炮的弹药也濒临告罄。
一旦瑞拉诺被迫依靠动力爪与大批敌人陷入混战,他将无暇顾及指挥。
如果没有塔维茨在战场上进行协调指挥,帝皇之子们很有可能陷入各自为战的混乱局面,被敌人轻松的分割歼灭。
“这,是不是有些……”
塔维茨试图寻找些合适的话对他们说,却发现自己根本对那些勇士无言以对。
那位死亡守卫军官似乎看穿了塔维茨的心思,他抬起手,用包裹着陶钢甲片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必担心我们看不起你,塔维茨连长,替我们活下去,带着我们的那份,战斗到最后吧!”
那名军官转过身,面向自己那些沉默的兄弟们,一种肃穆的气氛在这些第十四军团的战士们之间弥漫开来。
最后,那名军官低声诵读起一段话。
“吾乃号角之声,警示之鸣!吾乃暴君倾覆,敌寇崩陨!”
这是他们军团在更早期、更光荣的年代,被称为黄昏突袭者时所奉行的信条。
此刻,他们将重拾这份被遗忘的荣耀,并以最壮烈的方式去践行它。
那些战士向塔维茨、洛肯,托嘉顿,以及其他忠诚派战士们庄重地点头致意。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种托付,也是一种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