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左右摆动,刮开一层水幕,旋即又被新的雨点模糊。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密集声响。
刘一菲把那两本红色的结婚证并排放在腿上,指尖地在封面的烫金字上来回磨着。
“在想什么?”林青辉开口问道。
“我在想,我这就成刺桐媳妇了。”刘一菲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拿起一本结婚证,翻开,借着路灯的光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
“你说,咱们俩这算不算是被招安了?”
林青辉笑了:“算不上招安,顶多算是为家乡建设添砖加瓦。”
“可这也太大了。”刘一菲把结婚证合上,抱在胸口:“封路,清空天后宫,全城非遗展演…我光是听着,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阵仗,古代公主出嫁也就这样了吧。”
车子在老宅门口停稳,屋里的灯还亮着,显然,长辈们都还没睡。
两人收起结婚证,推门下车,快步跑进屋里。
客厅里,郑国强、林秀水还有刘晓丽三个人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茶已经换过几道,电视机开着,但谁也没看。
刘晓丽今天也从江城飞过来。
“回来了?”林秀水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带着关切:“怎么样?顺利吗?”
刘一菲从包里掏出两个红本本,走过去递给三位长辈。
“叔叔,阿姨,妈,我们领完证了。”
“哎哟!太好了!”林秀水接过一个,打开一看,笑得合不拢嘴:“这照片拍得真好,多精神。”
刘晓丽也拿着另一个在看,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好。”
郑国强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一家之主的严肃,但嘴角咧开的弧度出卖了他:“行了,办了正事就好。”
林青辉换了鞋走进来,给三位长辈的茶杯里续上热水。
“爸,妈,阿姨,还有件事,得跟你们商量一下。”
他把刚才在民政局会议室里,王书记一行人的提议,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申遗的紧迫性,到八月份的专家考评,再到市政府提出的大操大办婚礼,封路,清空天后宫,以及沿途的民俗展演计划。
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等他说完,三位长辈面面相觑,显然也被这个宏大的计划给惊到了。
“这…这动静也太大了吧?”林秀水最先开口,她有些担忧:“全城封路?那得给多少人添麻烦。”
“是啊。”刘晓丽也皱起了眉:“茜茜和青辉的身份本来就惹人注意,这么大张旗鼓,网上的人会不会说闲话?说我们仗着名气搞特权,铺张浪费。”
她最担心的,还是女儿的声誉。
反倒是郑国强,沉默了半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倒觉得,这是好事。”
“青辉,你跟茜茜结婚,本来就不是小事。就算咱们想低调,那些记者媒体也不会放过你们。与其让他们东猜西猜,胡编乱造,还不如咱们自己摆到明面上来。”
他看着林青辉:“王书记他们说得对,你现在是刺桐的一张名片。你为家乡做点贡献,名正言顺。
这不叫搞特权,这叫名人效应。只要程序上合法合规,谁也说不出什么。”
郑国强挺直了腰杆:“而且,在天后宫办婚礼,当着妈祖的面,把媳妇娶进门,这是咱们闽南人的最高礼节。
这事办好了,是给咱们老林家,也是给亲家母长脸。”
林青辉没说话,他父亲的想法,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刘晓丽听完郑国强的话,脸上的忧色少了一些,但还是不放心。
她看向刘一菲,柔声问道:“茜茜,你自己是怎么想的?要是你不喜欢这么热闹,咱们就不办,谁也不能勉强你。”
刘一菲握住母亲的手:“妈,我一开始也觉得太张扬了。但是,在天后宫结婚,这个我喜欢。
而且,如果能帮到刺桐申遗,我觉得这事就有意义,这不仅仅是我们的婚礼了。”
看到女儿也同意,刘晓丽心里有了底,但她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青辉,茜茜,你们能不能问问茜茜爸爸的意见?”
她看向林青辉和刘一菲:“他现在不是正好在法国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遗产中心,总部就在巴黎。他跟那些人打交道多,对申遗这里面的门道,肯定比我们清楚。”
“让他从专业的角度,给分析分析,办这个婚礼,对申遗到底有没有实质性的帮助。
如果有,那咱们就全力支持。如果没有,只是市政府一厢情愿,那咱们就得再考虑考虑,没必要为了个虚名,把你们俩架在火上烤。”
林青辉眼睛一亮,对啊,他怎么把这位远在巴黎的岳父给忘了。
安邵康作为驻法大使,又是文化领域的专家,他的意见,分量可比他们这些门外汉重多了。
“阿姨说得对。”林青辉立刻点头:“茜茜,你打个电话吧。”
刘一菲也觉得母亲这个提议非常好,她拿出手机,找到了安邵康的号码,拨通了视频电话。
巴黎时间还是下午,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了安邵康的脸:“茜茜?怎么这个时间打视频过来?国内应该很晚了吧?”
“爸,我们刚领完证。”刘一菲把手机镜头晃了一下,让他看了下结婚证。
“好啊,你们事情总算定下来,我也放心了。”安邵康脸上露出笑意。
简单的寒暄过后,刘一菲把手机架在茶几上,把镜头对准大家。
“爸,有件急事,想听听您的意见。”
她把刺桐市政府的婚礼计划,以及背后的申遗考量,详细地说了一遍。
视频那头,安邵康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神情变得专注。
等刘一菲说完,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思考。
客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判断。
“爸?”刘一菲忍不住催促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