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客A380轮胎在跑道上摩擦出两道青烟,庞大的机身带着长途飞行的余温,缓缓滑向首都国际机场一处独立的停机坪。
舷窗外,几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和考斯特中巴车排成一列,几个穿着深色大衣的人影站在车旁,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林青辉从座位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服装,回头看向刘一菲。刘一菲正对着小镜子抿了抿嘴唇,确认妆容无误后,伸出手挽住林青辉的臂弯。
两人走到舱门口,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林青辉牵着刘一菲的手,一步步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并没有人山人海的喧闹,也没有闪光灯连成片的白昼感,只有肃穆的安静。
来接机的人数不多,满打满算不过十来个,但站位很有讲究。
华宣部的一位领导站在最中间,旁边是国家电影局的局长,再往后是韩三坪、田状状,还有星辉公司的林华新。
林青辉脚刚踏上地面,那位领导就迈步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笑容,双手伸出。
“青辉同志,欢迎回家,一路辛苦了。”
林青辉快走两步,伸出双手与对方握在一起晃了两下。
“领导客气了,不辛苦,坐个飞机睡一觉就到了。”
领导并没有急着松手,另一只手在林青辉的小臂上拍了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在柏林的获奖感言,我们连夜都看了,说得很好,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国家为你骄傲,人民为你自豪。这不仅仅是两个奖杯的事,这是精气神的事。”
“都是分内之事,也是赶上好时候了。”林青辉微微欠身。
旁边的电影局局长也走上前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握住林青辉的手用力摇了摇。
“青辉啊,你这次是给咱们华国电影,狠狠地提了一口气。”
林青辉笑着回应:“局长过奖了,还得感谢局里一直以来的支持。”
韩三坪站在后面,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等两位领导寒暄完,他才走过来,抽出右手和林青辉握手。
“行啊小子。”韩三坪上下打量着他:“现在这排面,领导亲自来接机了,我当年可没这待遇。”
林青辉笑道:“韩叔,您是定海神针,我是出去跑腿的,不一样。”
说完,他把目光投向站在最后的田状状。
“老师,您也来了。”林青辉走过去,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我不来行吗?”
田状状哼了一声,但眼角的笑纹却出卖了他:“我不来,怕你小子尾巴翘到天上去,没人给你拽着。”
“那不能,有您看着,我哪敢翘尾巴。”
“少贫嘴。”田状状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这次干得漂亮,没给北电丢人,也没给我丢人。”
刘一菲站在林青辉身旁,乖巧地跟各位长辈和领导问好,举止得体,笑容恬静。
不远处,央视的一位摄像记者扛着机器,红色的录制灯亮着,安安静静地记录着这一切。没有话筒怼脸,没有提问,只是纯粹的影像记录。
那位领导过身,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然后又看向林青辉。
“这里风大,咱们就不多待了。青辉,还有一菲,你们刚下飞机,肯定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后面等你有空,有个座谈会,到时候咱们再细聊。”
“好的,领导慢走。”
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就在这几句寒暄中结束。没有繁琐的流程,没有冗长的讲话,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高效且得体。
几位领导先后上了红旗轿车,车队缓缓启动,驶离了停机坪。
林青辉和刘一菲上了星辉公司准备的加长商务车,韩三坪和田状状也跟了上来。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车队驶出机场高速,朝着星辉中心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韩三坪问道:“青辉,你这次回来,打算休息多久?”
“看情况吧,先把时差倒过来,然后处理点私事。”
“私事?”田状状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小子还有什么私事比拍电影还重要?以往你电影上一部还没拍完下一部就在准备了。”
林青辉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刘一菲的手,刘一菲侧过头看着林青辉不明所以。
田状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车队一路畅通无阻,半路先把田状状和韩三坪送回去,然后才最终停在了星辉中心楼下。
林青辉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属于自己的大楼。
几辆商务车紧随其后停下,车门拉开,一路从柏林跟回来的《时代周刊》负责人安德森,BBC的威廉,以及奥斯卡的代表马丁,带着各自的团队走了下来。
这帮人一个个顶着黑眼圈,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设备,看起来比林青辉还要狼狈。
林青辉站在大厅门口,转过身,对着这几拨人摆了摆手。
“各位,感谢一路的陪伴,从现在开始,到二十六号之前,都是我的私人行程,没有任何和电影相关的工作。”
他抬手指了指大厅墙上的电子日历。
“如果你们还想拍摄,二十六号那天再过来。届时,我和我的家人会在这里观看奥斯卡的颁奖仪式,你们可以记录那个过程。但这几天,请给我一点私人空间。”
安德森和威廉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老江湖,知道林青辉这话没有商量余地。
“林先生,我们明白。”安德森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在京城找酒店住下,随时等候您的召唤。”
“我们也是。”奥斯卡的马丁抱着那个装有小金人的箱子,也跟着表态:“我们会确保在二十六号之前,不打扰您的生活。”
他们各自留下了一个领头的联络人方式给大卫·李,便带着团队告辞离开。(大卫李等处理完奥斯卡事情后再回去丑国。)
看着那些商务车远去,林青辉说道:“终于清静了。”
他和刘一菲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回到家中,熟悉的陈设,熟悉的味道,让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洗澡,睡觉。”
林青辉只说了这四个字。
两人上楼,各自冲进浴室,热水冲刷着身体,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风尘。
出来后,连头发都没完全吹干,两人就双双栽倒在床上。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一片昏暗。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
等两人再次恢复神志,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线。
刘一菲先醒了过来,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响声。这一觉睡足了,精神饱满,柏林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跑到窗边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她凑过来,在林青辉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就像只出笼的小鸟一样,兴冲冲地跑去衣帽间换衣服。
“我去找舒唱她们玩啦,这几天在柏林憋死我了,连顿正经火锅都没吃上。”
林青辉眯着眼,看着她恢复活力的样子,嘴角勾起笑意。
“去吧,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啦!”
刘一菲换好衣服,拿着包,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林青辉在床上又赖了一会,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洗漱完毕,穿好衣服,他没有下楼去公司,而是先去客厅给自己泡了壶茶。
端着茶壶,他坐电梯下到了公司所在的楼层。
双轮大满贯的后续效应,比他想象中还要猛烈。
刚走进办公室,林华新就带着助理就抱着文件走了进来。
林华新和助理把文件放在桌上:“这些都是这两天收到的邀请函,前台那边还有两箱没拆的。”
林青辉随手翻了翻最上面的几份。
华国电影家协会的红头文件,邀请他参加华国电影新征程研讨会。
导演协会的邀请函,希望他能出席表彰大会并致辞。
编剧协会、摄影师协会…几乎国内所有的相关行业组织,都发来了邀请,甚至还有几家顶尖的商学院,想请他去讲讲文化产品的全球化战略。
北电的邀请函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学校邀请他回校给导演系和表演系的师弟师妹们开一场讲座。
甚至还有官方部门的文件,打算组织一场高规格的座谈会,指名道姓让他去做主题发言。
林青辉看着这些文件,感觉头又开始疼了。
他把这些文件往桌子边缘推了推。
“能推掉的推掉,推不掉的推迟吧。”他对林华新说。
“就说我身体抱恙,刚从柏林回来,水土不服,需要静养。一切事务,等奥斯卡结束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