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多跪在雪地上,看着那个出现的幻象——他的妻子。
妻子转身离去,莱昂纳多转过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摄影机的镜头。
也就是盯着银幕前的观众。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喜悦,只有穿越生死的空洞和释然。
白色的哈气喷在镜头上,让画面变得模糊。
“Cut!”
林青辉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响起。
“杀青!”
现场爆发出一阵欢呼。
工作人员把手里的帽子扔向天空,有人直接躺在了雪地上。
莱昂纳多依然跪在冰冷的泥泞中,久久没有动弹。
林青辉走上前,向他伸出了手。
莱昂纳多缓缓抬头,眼神从空洞逐渐聚焦,他用力抓住林青辉的手,借力站起,随后给了导演一个令人窒息的拥抱。
“结束了,林,终于结束了。”莱昂纳多的声音带着哽咽。
“是啊,结束了。”林青辉用力拍着他满是血浆与泥土的后背:“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剩下的交给我。”
2017年1月20日。
这一天,世界喧嚣异常。
大洋彼岸的华盛顿特区,那个金发男人按着圣经宣誓就职,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同一天,柏林电影节组委会召开新闻发布会,第67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入围名单公之于众。
名单一出,全球影坛一片哗然,声浪甚至盖过了政治新闻。
《卫报》头版标题赫然写着:《林青辉的疯狂赌局:左右互搏,双片入围!》
《好莱坞报道者》惊呼:《柏林沦为林青辉的私人秀场,Joker与Get Out双双角逐金熊!》
国内的微博更是瞬间瘫痪,热搜榜直接爆裂。
“卧槽!林导这是要上天啊!两部片子同时入围主竞赛?”
“疯了吧?自己打自己?这操作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听说这是林导最后的竞赛片绝唱,所以要把大招都放出来,直接梭哈。”
“柏林这次怕是要被挤爆了吧?”
“牛逼!这就是排面!别的导演入围一部都要烧高香,林导直接搞批发。”
对于外界的沸反盈天,林青辉没有任何回应。
他早已悄然离开了加拿大的冰天雪地。
在离开剧组前,他特意让大卫架好摄像机,以片场那巍峨的雪山为背景,录制了一段视频。
镜头前,他穿着厚厚冲锋衣,面带歉意:“感谢学院,感谢所有评委给《爱乐之城》这么多提名。
这不仅是对我的肯定,更是对所有造梦者的肯定。很遗憾,因为《荒野猎人》的后期工作正处于关键阶段,加拿大的天气变幻莫测,我无法抽身前往洛杉矶。
但我相信,电影本身就是最好的语言…”
视频发给亚当后,他便登上了回国的私人飞机。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京城,紫玉山庄。
此时正值农历腊月,京城笼罩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
这段时间,林青辉彻底隐身了。
对外,公关团队宣称导演因拍摄《荒野猎人》身体透支,正在静养。林青辉因为心安理得的躲在紫玉山庄那栋暖气充足的别墅里,和刘一菲过着与世隔绝的小日子。
没有红毯的喧嚣,没有闪光灯的刺眼。
1月24日,除夕将至。
电视里正在转播奥斯卡提名名单的公布现场。
主持人念出了那个名字:“La La Land。”
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原创剧本、最佳摄影、最佳剪辑…
一共十四项提名。
追平了《泰坦尼克号》和《彗星美人》的历史纪录。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当这一刻尘埃落定,林青辉靠在沙发上,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十四项提名,意味着《爱乐之城》已然载入史册。无论最终捧回几座小金人,它的历史地位已不可撼动。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亮个不停,全是祝贺的短信和电话。
林青辉只挑了几个重要的回复,随即便将手机调至静音,扔到了一旁。
刘一菲穿着一套毛茸茸的家居服,手里捧着刚剥好的橘子,窝在他身边。她很享受这种日子,每天睡到自然醒,在别墅里晃荡,或者趴在窗台上看院子里落满雪的树梢。
“真的不遗憾?”
林青辉接过她喂到嘴边的一瓣橘子,他看着电视屏幕,北美颁奖季的硝烟正浓,媒体们正声嘶力竭地预测着奥斯卡影后的归属,几位热门人选为了工会奖跑断了腿,恨不得住在红毯上。
而身为话题中心的刘一菲,此刻正在吃橘子。
“不去洛杉矶做公关,把机会拱手让人,心里会不会有落差?”林青辉侧头看她。
“有什么落差?”
刘一菲哼了一声,又塞了一瓣橘子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说道:“我又不是不知道情况。
你那两部片子,《小丑》和《逃出绝命镇》,题材太锋利,简直是在戳丑国保守派的肺管子。
这个时候凑去好莱坞,奖杯拿不拿得到另说,万一遇到激进分子,那就倒霉了。我才不触那个霉头,安全第一。”
“再说了,家里不是已经有一座奥斯卡了吗?做人不能太贪心,有一座就够了。”
2017年的春节,两人是在紫玉山庄和家人度过的。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温暖如春。,看着春晚,吃着年夜饭,享受着难得的团圆欢聚时光。
直到2月初。
林青辉的私人飞机划破长空,降落在柏林泰格尔机场。
这一次,王者归来的消息,早已随着风雪,传遍了整个欧洲。
当林青辉走出机场通道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仍被眼前的景象震到了。
几千名影迷和记者把接机大厅堵得水泄不通。
横幅,海报,鲜花。
尖叫声几乎要把机场的顶棚掀翻。
“Lin! Lin!”
“Joker! Joker!”
欧美的媒体像疯了一样,长枪短炮拼命往里挤,快门声连成一片密集的雨点。
自从林青辉放出不再拍摄竞赛片的消息后,他在欧洲影迷心中的地位,瞬间完成了一种神格化的飞跃——从大师变成了神。
一种即将离去的神。
所有人都想来看看,这位一手缔造了无数传奇的东方导演,在柏林的最后一次谢幕演出。
林青辉戴着墨镜,身形挺拔,在大卫李和保镖的强力开路下,艰难地向车队移动。
无数麦克风如丛伸到他嘴边,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
“林!这真的是最后一次吗?”
“林!两部电影你更看好哪一部?”
“林!对于奥斯卡提名你怎么看?”
林青辉停下脚步,那一瞬间,闪光灯疯狂闪烁,将昏暗的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柏林,我回来了。”
“至于是不是最后一次…”
他目光环视四周狂热的人群:“那得看你们够不够热情,看这里的掌声够不够响亮。”
说完,他转身钻进车里,留给世界一个背影。
车门关上,隔音玻璃瞬间切断了外面的喧嚣。
“老板,这阵仗比几年前那次还夸张。”副驾驶的大卫李回头感叹道。
“因为稀缺,当人们觉得你要离开的时候,你在他们眼里的价值就会翻倍。”
“这就是人性。”
车队驶向波茨坦广场,柏林电影节的海报已经攻占了整座城市的街头。
而在最显眼的核心位置,左边是《小丑》那张涂着鲜血笑脸的惊悚海报,右边是《逃出绝命镇》那张流着眼泪满眼惊恐的黑人面孔。
两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海报中间,是一行醒目的德语标语:
“林青辉:最后的疯狂。”
君悦酒店,还是那间熟悉的总统套房。
柏林电影节主席迪特·考斯里克已经在大堂焦急地踱步。
看到林青辉的身影,这位主席冲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五十万!林!预售票已经卖出去四十万张了!”
迪特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手臂:“黄牛票已经炒到了五百欧元一张!你简直创造了奇迹!”
“这才刚开始,等电影上映,你会看到更疯狂的。”
迪特松开他说道:“评审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主席保罗·范霍文是个口味独特的家伙,他非常喜欢《小丑》。非常喜欢。”
林青辉点点头,眼中闪过了然:“那就好。”
送走迪特,进了房间,林青辉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刘一菲慵懒的声音:“到了?”
“嗯,刚到酒店。”
林青辉听到她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这边很热闹,迪特说票都卖疯了。”
“那是肯定的,也不看看是谁的电影。”
刘一菲的声音带着笑意:“家里这边一切都好,我和妈还有叔叔阿姨刚吃完饭。你一个人在那边,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放心。”
林青辉举着手机轻声说道:“茜茜,这次柏林结束,咱们就真的可以歇歇了。”
“嗯。”电话那头传来她温柔的回应:“我等你回来。”
第67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在林青辉抵达的这一刻,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