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中心的剪辑室里,林青辉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调色盘和快捷键上飞快跳动。屏幕上,丹尼尔·卡卢亚那双惊恐的大眼睛被定格,眼白的血丝在4K分辨率下清晰可辨。
“这里的阴影部分,压低两个色阶。”林青辉指着监视器左下角的暗部,头也没回地说道。
身后的助理立刻在记事本上记下。
“还有这个茶杯的音效,”林青辉拖动时间轴,那声清脆的“叮”声在房间里回荡:“现在的声音太脆,加一点混响,要那种在脑颅里回荡的感觉,要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
“行了,粗剪框架定死了。”
林青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对在旁边早已等候多时的后期主管老张说道:“剩下的精修、调色、还有那些零碎的特效擦除,你们团队接手。
有问题发邮件,我有回的时候就表示那天我有空处理,到时在线沟通。”
老张点头:“明白,林导,您放心去玩,这边我们盯着,保证不掉链子。”
林青辉走出剪辑室,电梯上行,直达顶层公寓。
刘一菲正在客厅里整理行李箱,地上摊开着两张地图,一张是西南,一张是东南。
“西南玩够了,接下来去哪?”她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抬头看林青辉。
“去海边。”林青辉走过去,弯腰在地图上的鹭岛画了个圈:“去吹吹海风。”
……
飞机降落在高崎机场时,扑面而来的是东南沿海特有的咸湿海风。
并没有在市区停留,车队直接开到了轮渡码头。
鼓浪屿,这座只有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小岛,承载了太多游客的喧嚣。
刘一菲买的别墅位于岛的深处,避开了龙头路那些嘈杂的商业街,是一栋有些年头的红砖洋房,院墙上爬满了炮仗花。
“这就是你前几年买的?”林青辉提着行李箱,踩着石板路走进院子。
“嗯,当时觉得这里安静,又有历史感,脑子一热就买了。”刘一菲推开门,屋里有淡淡的樟木味,显然定期有人通风打扫。
然而,所谓的安静,只维持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窗外传来的导游喇叭声把两人从睡梦中吵醒。
“大家看,这栋建筑就是典型的万国建筑风格,红砖搭配罗马柱…”
声音穿透了玻璃,清晰得就像在床头喊话。
刘一菲烦躁地拉过被子蒙住头,在床上滚了一圈:“我后悔了,真的。”
林青辉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狭窄的巷子里挤满了戴着各色旅游团帽子的游客,把并不宽敞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这哪是度假,这是住在菜市场里。”林青辉放下窗帘,转身去烧水泡茶。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且游且珍惜。
白天,整个岛屿被游客占领,喧闹声、叫卖声、快门声此起彼伏。
两人只能躲在别墅里,拉紧窗帘,看电影、打游戏,或者在后院那一方小小的天井里喝茶。
直到下午五点,夕阳西下,一日游的旅行团像退潮一样涌向码头,岛屿才慢慢显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晚上八九点,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路灯昏黄,海风穿过榕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出去透透气。”
林青辉牵着刘一菲的手,推开院门。
此时的鼓浪屿,才是那个琴岛。偶尔能听到远处某栋老房子里传来的钢琴声,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却别有韵味。
两人沿着海边漫步,海浪拍打着礁石,对岸鹭岛的灯火倒映在水里,波光粼粼。
刘一菲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以后还是少来这住,太憋屈了,像坐牢。”
林青辉安慰道:“房子留着升值也不错,明天去岛内转转,吃点东西就撤。”
次日中午,两人退了房,坐船离开了鼓浪屿。
到了鹭岛岛内,气氛明显不一样了。虽然也有游客,但融入在城市的车水马龙里,不再那么突兀。
林青辉带着刘一菲钻进了一条老街:“这家沙茶面据说是老字号,味道很正宗。”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店面不大,灶台就在门口,大锅里熬着红彤彤的汤底,香气四溢。
不一会儿,两碗加满了料的沙茶面端了上来。大肠、猪肝、鱿鱼、豆腐泡,堆得满满当当。
林青辉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浓郁的汤汁裹着花生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紧接着是明显的甜味。
他皱了皱眉,放下勺子:“太甜了。”
“甜吗?”刘一菲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我觉得刚好啊,很鲜。”
“比刺桐的甜多了。”
林青辉摇摇头,他是刺桐人,口味偏咸鲜:“刺桐的沙茶面,花生酱味更重,那个甜是回甘,这个甜是直接加了糖。”
“我就喜欢这个味。”刘一菲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了一点红油。
林青辉心下感叹,美食如果一开始吃的就不是正宗的习惯了,吃正宗的反而觉得不好吃了。
吃完面,两人又转战下一家。
土笋冻。
晶莹剔透的胶质里包裹着几条白色的沙虫,淋上蒜蓉醋汁,撒上香菜。
“这个倒是和刺桐差不多。”林青辉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冰凉爽滑,沙虫脆嫩,蒜醋的味道配合的相得益彰。
刘一菲也跟着吃了一块,点头表示赞同:“我和你拍的第一部戏那次就吃过,我就喜欢这个口感,像果冻,但是是咸的。”
最后是海蛎煎。
摊主在大平底锅上熟练地撒上海蛎、地瓜粉浆,打入鸡蛋,翻炒,撒上蒜苗。
端上来的时候,金黄的鸡蛋包裹着海蛎,看起来很有食欲。
林青辉夹了一筷子,嚼了几下,眉头又皱了起来。
“全是蛋味,这边的做法蛋放太多了,盖住了海蛎的鲜味。而且地瓜粉太少,没有那种Q弹的口感。”
“我觉得挺好吃的呀。”刘一菲专门挑鸡蛋多的地方夹:“鸡蛋香嘛,你们刺桐那种全是地瓜粉的,吃起来黏糊糊的,像在吃鼻涕。”
“什么鼻涕,那是口感!那是灵魂!”
林青辉据理力争:“地瓜粉煎得焦脆,里面软糯,包着海蛎的汁水,那才叫海蛎煎,这简直就是海蛎炒蛋。”
“你就是偏心你的刺桐胃。”刘一菲白了他一眼,把盘子里鸡蛋多的部分全夹到了自己碗里。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在街头消食。
“要不要回刺桐看看?”刘一菲突然问道:“反正都到这了,离得也不远。”
林青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去了,爸妈现在都在东北避暑,家里没人。而且刺桐咱俩都熟,大街小巷都逛遍了,没必要特意跑一趟。”
“也是。”刘一菲点点头:“那下一站?”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
杭州,六月的西湖,荷花开得正好。
刘一菲在杭州的房子买在武林门附近,一套高层的大平层。
电梯直达入户,林青辉走进客厅,第一眼就被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吸引了。
站在窗前,大半个西湖尽收眼底。雷峰塔、苏堤、断桥,像一幅水墨画一样铺展在眼前。
“这房子买得值吧?”刘一菲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林青辉喝了一口水,看着窗外的景色:“也就是这扇窗户值钱。”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这地段,这配套,要是没西湖这两个字加成,价格得腰斩。但这名头确实实实在在摆在这,买了也不亏,以后还得涨。”
刘一菲不满地撞了他一下:“你就知道算账,这叫意境,懂不懂?”
晚上,两人没在家里做饭,林青辉订了一家老牌的杭帮菜馆。
西湖醋鱼。
这道菜在网络上名声极差,被誉为“杭州美食荒漠”的代表作。大多是因为用了草鱼,土腥味重,肉质柴,加上糖醋汁调得不好,吃起来又酸又腥。
但今天端上来的这条,不一样。
盘子里的鱼身黑亮,酱汁红润油亮。
“笋壳鱼做的。”林青辉夹了一块鱼脸肉放到刘一菲碗里:“尝尝。”
刘一菲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鱼肉洁白细嫩,入口即化,没有一丝土腥味。酸甜的芡汁包裹着鱼肉,恰到好处地提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