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日,正式开机。
地点:洛杉矶105号和110号高速公路的交汇匝道。环球高层出面,拿到了两天的封路许可。
清晨六点,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匝道上已经停满了五颜六色的汽车。
一百多名舞者穿着各式各样的鲜艳服装,或是坐在车顶,或是靠在车门旁,正在做最后的热身。
这一场《Another Day of Sun》的长镜头,是整部电影的开篇,也是定调之作。
没有特效,没有绿幕,全实景,长镜头,这对调度能力的要求是地狱级的。
林青辉拿着大喇叭,站在一辆摄影车的升降台上,俯瞰着整个现场。
“听着!我们只有两天时间!”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匝道:“现在的温度是华氏85度,等到中午会升到100度。我知道这很热,我知道车顶很烫。
但是,我们要的就是这种热度!这种洛杉矶让人躁动让人想做梦的热度!”
“所有人,检查你们的走位!记住,哪怕有一个人跳错,哪怕有一辆车的门没关好,我们都要全部重来!”
“各部门准备!”
“3,2,1,Action!”
音乐声轰然响起,鼓点密集。
第一个舞者推开车门,跳了出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镜头像一条游龙,在车流中穿梭。滑板少年滑过车顶,红裙女郎在引擎盖上旋转,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在车缝里跳跃。
林青辉盯着监视器,眼睛都不敢眨。
“好!向右摇!跟上那个穿黄衣服的!”
“升起来!摇臂升起来!给全景!”
一百多人在高速公路上狂欢,色彩斑斓,活力四射。
“Cut!”
林青辉喊停,看了一眼回放,眉头皱了一下:“刚才那个骑自行车的,进画早了。还有那个绿衣服的,转身的时候慢了。重来!所有人复位!”
一遍,两遍,十遍。
太阳越升越高,沥青路面开始散发出热浪。舞者们的衣服湿透了,化妆师不停地上去补妆。
林青辉也从升降台上下来,亲自走到车流里,给那个总是慢半拍的舞者讲戏,如果还不行他打算换人了。
“别想动作,听鼓点!鼓点一响,你的身体就要弹出去!这是本能!”
终于,在下午两点,太阳最毒辣的时候。
“Cut!Perfect!”
林青辉看着监视器里那完美的一条,挥了挥拳头:“过了!转场!”
接下来的两个月,剧组进入了魔鬼般的拍摄周期。
格里菲斯公园的山顶,傍晚,太阳即将落山,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紫红色。
这是传说中的“Magic Hour”(魔幻时刻),每天只有二十分钟。
为了拍那场《A Lovely Night》的踢踏舞,剧组每天只有这二十分钟的拍摄时间。
林青辉和刘一菲换好了戏服,坐在长椅上等着光。
“紧张吗?”林青辉问。
刘一菲提了提黄色的裙摆,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不紧张,练了两个月了,肌肉都有记忆了。”
“光来了!”摄影师莱纳斯大喊一声。
林青辉把西装外套一甩,搭在肩膀上,走到路灯下。
这一场戏,也是长镜头。六分钟,不能断,不能错。一旦错了,光就没了,只能等明天。
“Action!”摄影机开机。
两人开始拌嘴,然后开始换鞋,踢踏舞的节奏在山顶公路上响起。
这大概是整部电影里最难的一场戏,不仅要跳得好,还要配合光线,配合摄影机的移动,还要表现出那种欲拒还迎的暧昧。
他们在紫色的天幕下起舞,身后是璀璨的洛杉矶夜景。
林青辉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节拍上,刘一菲的裙摆随着旋转画出一个个圆圈。
两人坐在长椅上,同步伸腿,同步收腿。
那种默契,那种不用言语的流动感,让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最后,音乐渐弱,两人走向车子。
“Cut!”
执行副导演喊完这一声,看了一眼天边,最后一丝紫光正好消失,夜幕降临。
林青辉露出笑容:“时间刚刚好。”
他走过去,看监视器回放的画面。
刘一菲走过来说道:“累死我了!刚才那个转圈差点踩到裙子,吓死我了。”
林青辉拉着她一起观看回放:“没事,画面里看不出来,你来看,美极了。”
九月,环球片场,内景拍摄。
这里搭建了瑞阳的公寓,苏菲的那个粉色的小房间,还有那个名为“Seb‘s”的爵士俱乐部。
拍摄进入了文戏阶段,一场晚餐时的争吵戏。
餐桌上,烛光摇曳,但气氛却冷得像冰。
林青辉饰演的瑞阳,穿着那件他不喜欢的流行乐队的演出服,脸上带着疲惫和妥协。
刘一菲饰演的苏菲,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失望。
“你不是说你想开俱乐部吗?为什么要签这个长约?”苏菲问。
“因为这能赚钱!这能让我有稳定的收入!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瑞阳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我没要你为了我去弹那些你不喜欢的电子琴!”
“那你到底要什么?苏菲!你只是喜欢那个落魄的,没人欣赏的瑞阳,因为那样能让你觉得你自己还没那么失败!”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了出来,刘一菲的眼眶瞬间红了,那种羞恼、委屈和震惊,在一瞬间爆发。
“Cut!”
林青辉喊停,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刘一菲。
刘一菲还在那个情绪里,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场戏拍得很压抑,两人都太入戏了,那种梦想与现实的撕扯,让他们在喊卡之后很久都不说话。
片刻后,林青辉先站起身来,走到刘一菲身边,抱住她的头靠在自己腰上,轻抚着她的脑袋,安抚着她。
刘一菲默默的流了会泪后就走出那个情绪失控的阶段,不好意思的拿着纸巾擦了擦泪水。
十月上旬,林青辉和剪辑师汤姆·克洛斯一起,对着成堆的素材进行粗剪。
屏幕上,画面在跳动。
从色彩斑斓的高速公路,到紫色的山顶,再到深蓝色的天文台,最后是那个令人心碎的蒙太奇回眸。
林青辉指着屏幕:“这个眼神,多留两秒。音乐停在这里,不要淡出,要戛然而止。”
“这里,转场要快,用摇镜头直接切过去。”
十月三十一日,万圣节前夜。
《爱乐之城》的粗剪版本终于完成。
林青辉从剪辑室里走出来,他把硬盘交给助理:“备份两份,通知环球那边,下周看片。”
刘一菲正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他,手里拿着两个南瓜面具。
“弄完了?”她站起来。
“完了。”林青辉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那走吧,今晚有好莱坞的万圣节游行。”
刘一菲把一个鬼脸面具扣在他脸上,“林导,给自己放个假吧。”
林青辉透过面具的眼孔看着她,笑了笑,伸手搂住她的腰:“走,去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