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伦敦，雨水像往常一样连绵不断。林青辉穿着防雨风衣，正站在搭建了一半的野兽城堡大厅中央。
在他面前，是一座正在成型的哥特式建筑内景。脚手架像蜘蛛网一样密布，几十名工人在上面攀爬、焊接。火花四溅，电锯切割木料的声响在棚内回荡。
美术指导萨拉·格林伍德手里拿着图纸，戴着安全帽，指着大厅尽头那两道蜿蜒向上的楼梯。
“导演，楼梯的扶手我们用了实木，上面的纹路是纯手工雕刻的。”
萨拉大声说道，试图盖过周围的噪音：“按照您的要求，那种巴洛克风格的扭曲感，我们让雕刻师加重了刀法。灯光打上去的时候，阴影会更深。”
林青辉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还没上漆的扶手。木头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但那些雕刻出来的藤蔓纹路却触手生凉，透着狰狞的张力。
青辉回头问道：“大厅的地板呢？林我要的那种镜面效果，材质定了吗？”
“定了，用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贴面。”
萨拉招手叫来一个助手，拿过一块样板：“带一点深灰色的纹理，这样在拍跳舞那场戏的时候，反光不会太硬，能把裙摆的倒影拖得很长。”
林青辉接过样板，对着头顶的施工灯看了看，光线在石材表面折射出一层温润的光晕。
林青辉把样板递回去：“可以，那盏吊灯呢？那是整个大厅的核心。”
萨拉指了指外面：“在二号工坊，水晶还在组装，骨架已经焊好了。直径三米二，重两吨，我们需要在棚顶加固两道钢梁才能把它吊起来。”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侧厅走去，那里传来了钢琴声和歌声。
艾玛·沃特森正站在钢琴旁练声，她的声乐老师坐在一边，手里打着拍子。
看到林青辉走过来，艾玛停下了动作打了个招呼：“林导演。”
林青辉摆了摆手，找了把椅子坐下：“继续，别停，我就听听。”
艾玛向钢琴师点了点头，琴声流淌，她唱起了那首经典的《Something There》。
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甜美，技巧上不如专业的百老汇演员那样醇厚，但胜在感情充沛，那股子书卷气和纯真感拿捏得很准。
一曲终了。
林青辉点了点头：“比上个月我有听到的小样要稳多了，记住，贝儿不是歌剧名伶，她是个乡村女孩，不用刻意去追求那种浑厚的共鸣，保持这种自然的叙述感就好。”
艾玛放下提着的心，脸上露出了笑容：“谢谢导演，我会继续练习的。”
“丹和卢克呢？”林青辉问。
“他们在动作捕捉棚，正在练剑术。”艾玛指了指隔壁。
林青辉站起身：“行，你练着，我去看看他们。
走出摄影棚，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刚要去侧厅，林青辉发现一辆车停在路边，大卫·李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车门旁。
“老板，刘小姐的飞机还有一个小时降落希思罗机场。”
林青辉走过去抬手看了看表：“走吧，去接她，餐厅订好了吗？”
“订好了，阿兰·杜卡斯（Alain Ducasse at The Dorchester），按照您的吩咐，订了最里面的私密包厢。”
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片水花，融入了伦敦灰蒙蒙的暮色中。
......
希思罗机场的公务机航站楼。
那架庞巴迪 XRS缓缓滑入停机位，舷梯放下，刘一菲裹着风衣走了下来。
经过了长途飞行，她的妆容依然精致，只是眼底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林青辉站在车边，看着她走过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手袋。
“累坏了吧？”
上了车，隔板升起，后座成了一个封闭的小世界。
刘一菲摘下墨镜，把头靠在林青辉的肩膀上，长出了一口气：“还行，在飞机上睡了五个小时。就是时差有点乱，现在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先去吃饭，吃完饭送你去酒店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去柏林。”
林青辉把保温杯递给她，里面是温热的罗汉果茶：“润润嗓子。”
刘一菲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暖和了不少。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多切斯特酒店的门口。
这是一家位于海德公园旁的老牌奢华酒店，也是阿兰·杜卡斯餐厅的所在地。
作为米其林三星的法餐厅，这里的服务生连走路的声音都控制在分贝仪测不出的范围内。
刘一菲切了一小块鹅肝，放进嘴里：“挺讽刺的，在英国吃得最好的一顿饭，居然是法餐。”
林青辉笑了笑：“英国这地方，除了早餐能吃，其他的都是黑暗料理。想吃顿像样的人饭，还得找法国人开的馆子。
那句话怎么说的？英国没有美食，但欧洲最好的餐厅在英国。”
刘一菲被这句话逗的忍不住笑出声。
“这几天《花木兰》在那边的票房怎么样？”林青辉等她笑声停了，切着盘子里的鹅肝，随口问道。
“还行，挺稳的。”刘一菲咽下嘴里的食物，精神稍微好了一些：“在德国和法国的排片都还在前三。
不过大家现在更关心《超体》，吕克·贝松在欧洲的面子确实大，好多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影评人都出来站台了。”
她放下叉子，看着林青辉：“你这边的景搭得怎么样了？”
林青辉说道：“差不多了，刚才去看了城堡的大厅，那个压迫感出来了。等我从国内回来，九月份开机，应该没问题。”
“艾玛和抖森呢？开始训练了吗？”
“都在练，艾玛在练声乐，抖森在练形体。那个动作捕捉服挺折磨人的，他天天穿着那玩意儿学猩猩走路。”
林青辉端起酒杯浅尝一口：“这次回国，行程也很紧。首映礼完了还有几个专访。不过好消息是，这是最后一站了。”
刘一菲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为了最后一站。”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就像是一对寻常的小夫妻，聊着家里的事情，聊着京城的天气，聊着最近看过的书。
吃完饭，林青辉把刘一菲送回了房间。
“我不送你去柏林了。”
站在门口，林青辉帮她理了理衣领：“这边忙完我回京城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超体》的首映礼，还有院线那边的排片，我也回去安排一下。”
刘一菲点点头，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知道，你忙你的，咱们京城见。”
……
七月底的京城，星辉中心，这座位于望京的地标性建筑，此刻正处于一种忙碌而有序的亢奋状态。
大楼外面的巨幅LED屏幕上，循环播放着《超体》的预告片。刘一菲那张冷漠而充满神性的脸，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大楼内部，宴会厅的后厨里，热火朝天。
行政总厨戴着高高的白帽子，手里拿着汤勺，正在试菜。
“这个宫保鸡丁，把花椒给我挑出来！”总厨对着炒锅师傅喊道：“今晚来的大半都是老外，他们吃不了那个麻劲儿。把甜味稍微加重一点，勾芡要亮！”
“还有那个烤鸭，片的时候注意点，别带太多油。饼要热乎的，酱料多备几份。”
在二十五层的会议室里，长条形的会议桌上，摆满了橘色的包装盒，那是路易威登标志性的颜色。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正站在桌边，她是LV大中华区的公关总监。
“林总，这是我们为今晚到场的媒体朋友准备的一点小心意。”
公关总监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指着那些盒子：“男记者准备的是Epi皮革的名片夹，女记者是当季新款的真丝方巾。每一份礼品袋里，还放了一瓶我们的旅行装香水。”
林华新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礼盒。
林华新笑了笑：“手笔不小啊，这几百份发下去，得上百万吧？”
公关总监解释道：“这是总部特批的预算，《超体》是欧罗巴影业出品，那是法国电影的骄傲。我们作为法国品牌，理应表示支持。
更何况，Crystal是我们的全球代言人，她的电影首映，我们怎么能缺席。”
其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什么法国电影的骄傲，那都是场面话。
真实原因是，《超体》现在的热度太高了。LV这是想蹭热度，想在随后的媒体通稿里，哪怕占一个角落的位置。
而且，这些礼物送给记者，那就是封口费。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这帮老外记者，大老远飞过来，机票报销，五星级酒店住着，临了再拿一份几千块钱的LV礼品。回去写稿子的时候，哪怕电影真有什么瑕疵，他们手里的笔也得掂量掂量。
林华新点点头，对身后的助理挥了挥手：“安排人把这些东西送到宴会厅的签到处，记住，要发得自然点，别搞得像发福利一样。”
“明白。”助理招呼着几个工作人员，开始搬运那些昂贵的橘色盒子。
下午四点。
星辉中心的宴会厅，长条形的自助餐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