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灵动和仙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刻意营造的、迎合西方猎奇心理的东方玩偶感。
林青辉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皮埃尔:“你也觉得,Crystal画这个更好看?”
皮埃尔看着林青辉那双眼睛,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皮埃尔立刻摇头,语速飞快:“不,当然不是!当然是Crystal喜欢什么样,最适合什么样就最漂亮。”
林青辉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叫莎拉的化妆师。
莎拉手里还拿着眼线笔,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昂着头:“林导演,我在好莱坞工作了二十年,我知道什么脸在奥斯卡最受欢迎。我是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
林青辉笑了笑,走到莎拉面前。
他比莎拉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是自己真的觉得这个妆容更适合Crystal,还是有人告诉你,这个妆容更适合她?”
莎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在这行混了这么久,哪有那么多纯粹的艺术坚持。
今天这个妆,不是为了美,是为了规训。
是为了告诉刘一菲,告诉林青辉:到了这里,就要变成我们希望你们变成的样子。
林青辉指了指门口:“滚。”
只有一个字。
莎拉愣住了,她的脸涨得通红:“你不能…”
“大卫。”林青辉喊了一声。
一直守在门口的大卫·李立刻走了进来。
林青辉转过身,不再看她:“请这位女士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莎拉看着大卫·李请她出去的手势,以及不走就让人把她拖走的眼神。咬了咬牙,把手里的刷子扔进箱子,提着化妆箱狼狈地走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刘一菲拿起卸妆棉,开始擦脸上的眼线。
林青辉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卸妆棉,轻轻地帮她擦拭。
林青辉对皮埃尔说道:“让原来的化妆师进来吧,以后这种‘顶级’的人才,就不用推荐给我们了。”
皮埃尔连连点头,跑出去叫人了。
林青辉看着手里刘一菲的脸,低声说道:“没事吧?”
刘一菲看着林青辉:“没事,就是觉得恶心。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们长什么样,得由他们来定义?”
林青辉把脏了的卸妆棉扔进垃圾桶:“以前是,以后不是了。”
他拍了拍刘一菲的肩膀,转身走出化妆室。
来到客厅,林青辉叫来了大卫·李。
“大卫,你去打听一下,去派拉蒙,还有迪士尼。问问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针对我的风声,特别是学院那边。”
“这不仅仅是一个化妆师的问题。”
他之所以会让大卫·李去问派拉蒙喝迪士尼,是因为这两家现在还有自己人在学院里面担任实权人物。
比如雪莉·兰辛(Sherry Lansing),前派拉蒙影业主席(1992–2005),首位执掌好莱坞大制片厂的女性;
现在是学院里面理事会成员(制片人分支);
2005–2009年任AMPAS副主席;
2014年仍是理事会核心元老,影响力极大;
希德·甘尼斯(Sid Ganis),前派拉蒙营销总裁→前哥伦比亚(索尼)主席→现任迪士尼顾问;
2007–2009年任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主席;
2014年仍为理事会成员(制片人分支);
主导了2009年最佳影片扩至10部的改革(为《黑暗骑士》落选补救);
……
中午十二点,比佛利希尔顿酒店。
奥斯卡提名者午餐会正式开始。
林青辉和刘一菲挽着手走进宴会厅。
刘一菲脸上是她最习惯的清透妆容,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穿着一身LV高定礼服,带着宝格丽的珠宝,整个人看起来既松弛又耀眼。
没有任何刻意的东方符号,她就是她自己。
那些原本等着看东方玩偶的目光,落了个空。
林青辉脸上挂着微笑,和迎面走来的莱昂纳多握手,和詹姆斯·卡梅隆拥抱。
但在人群中,他看到了汤姆·谢拉克,谢拉克正端着酒杯,远远地看着这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谢拉克举了举杯子,脸上带着那副好莱坞式的假笑。
林青辉此时还不认识他,只是点了个头就移开了目光。
午餐会进行得很顺利,大家吃着冷盘,聊着天,拍大合影。
表面上,一切都是那么和谐,充满了对电影艺术的尊重和热爱。
……
晚上八点,马布里海滩,林青辉的别墅。
大卫·李站在茶几旁,正在汇报情况。
除了他,还有派拉蒙和迪士尼派来的两个代表。
大卫·李说道:“老板,打听到了,确实有风声,源头是汤姆·谢拉克。”
那个派拉蒙的代表是个中年胖子,他补充道:“林导演,谢拉克在私下里跟几个核心评委说过,不能让奥斯卡变成华国人的后花园。他说,他说要给您立个规矩。”
林青辉坐在沙发上喝着一杯茶:“立规矩?什么规矩?”
迪士尼的代表犹豫了一下:“大概意思就是,如果您愿意按照他们的审美,拍他们喜欢的电影,不那么,不那么强调华国元素,他们可以接纳您。
今天的化妆师,应该就是一个试探。看看您愿不愿意为了融入他们,改变自己。”
林青辉听笑了,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有意思。”
大卫·李晚上给了他这个谢拉克的资料。
汤姆·谢拉克,前学院主席,共和党保守派,现在有担任漫威漫画电影顾问。
这帮人,拿了他给漫威赚的钱,享受着他带来的票房红利,现在反过头来,想教他怎么做人?
想让他当个听话的提款机,当个被阉割的文化符号?
他们是不是忘了,现在的林青辉,手里握着什么牌?
他握着派拉蒙的春假档期,握着迪士尼的公主系列,握着华纳的怪兽宇宙,握着环球的冲奥希望,握着福克斯的R级片摇钱树。
他不是来好莱坞要饭的,他是来分蛋糕的,甚至是来做蛋糕的。
“你们先回去吧。”林青辉对派拉蒙和迪士尼还有大卫·李说道。
两个代表赶紧告辞,大卫·李也放下资料后出去。
等屋里只剩下林青辉一个人,他拿起了手机。
他没有给谢拉克打电话,那种人,是台面上的傀儡,是某种意志的传声筒。
跟他说没用,要谈,就跟真正说话算数的人谈。
林青辉翻开通讯录。
第一个,环球影业主席,亚当·福格尔森。
“喂,亚当。我是林。明天上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喝个茶。”
第二个,派拉蒙影业CEO,汤姆·伯纳德。
“汤姆,明天上午来我这一趟,对,有事。”
第三个,迪士尼CEO,罗伯特·艾格。
“罗伯特,明天见个面吧。”
第四个,华纳兄弟主席,杰夫·罗宾诺夫。
第五个,二十世纪福克斯联席主席,汤姆·罗斯曼。
林青辉一个个打过去。
语气平静,带着几分闲聊的轻松。
但电话那头的每一个人,在听到林青辉说有事要谈的时候,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时候,奥斯卡颁奖礼前夕。
那个手握几十亿美元项目、把六大公司都绑在自己战车上的东方导演,突然要召集大家见面。
应该不是单纯的请客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