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评委们继续讨论着：“那个镜头，crystal在太空舱里像婴儿一样蜷缩着，那是神来之笔，光影、构图，无可挑剔。”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评委接话：“《小偷家族》那个结尾，小男孩在公交车上的回眸，让我想起了特吕弗的《四百击》。林确实是个天才。”
几人纷纷点头。
此时，一个身影挡住了咖啡馆的灯光。
几位评委抬起头，看到来人，纷纷欠身挪动椅子。
来人是汤姆·谢拉克，作为前任奥斯卡学院主席，他在这个圈子里还是有些地位的。
他是老派的共和党人，信奉家庭、上帝，以及星条旗下的丑国叙事。
谢拉克拉开椅子坐下，并没有急着说话。他招手叫来侍者，点了一杯苏打水，然后目光在几位评委脸上扫过。
“我刚才在旁边听了一会，你们不觉得，林赢了太多了吗？”
几位评委面面相觑。
刚才那个夸赞《地心引力》的评委推了推眼镜：“汤姆，他的作品质量摆在那里。学院的宗旨不就是表彰卓越吗？”
“卓越？”
谢拉克笑了笑，接过侍者递来的苏打水喝了一口：“是的，他以前的作品确实配得上。但你们仔细想过没有，他以前拍的是什么？”
谢拉克细细叙述着：“《博物馆奇妙夜》，那是罗斯福，是自然博物馆，是我们的历史。”
“《老无所依》，那是西部的荒凉，是我们的土地。”
“《艺术家》，那是向好莱坞黄金时代致敬，是我们的默片传统。”
“那些电影，是以我们为主的。他是在用他的才华，讲我们的故事。
这种人，我们欢迎，我们给他小金人，因为他在为好莱坞的皇冠镶嵌宝石。”
“但是现在呢？”
谢拉克的语气冷了下来：“《地心引力》，那是华国的空间站，是完全的华国叙事。”
“《小偷家族》，那是华国的底层，是亚洲的家庭伦理。”
“还有那个和迪士尼合作的《花木兰》，那是宣扬他们华国的传统文化。”
“《博物馆奇妙夜2》，我都以为那个将军才是主角。”
谢拉克靠回椅背：“我们欢迎华国资金投入好莱坞，为我们增光添彩。但是，他们只能投钱，不能干涉我们的创作自由，更不能去输出他们的价值观。”
“现在，林反而要用我们的钱，用我们的发行渠道，去宣扬他们的文化，去告诉全世界，救世主是华国人。”
谢拉克摊开双手，环视众人：“这不荒唐？今年要是按照你们前面说的那样安排，把大奖都给他，奥斯卡可以改名华国奥斯卡了。”
圆桌上一片死寂，几位评委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谢拉克的话，戳中了他们心底某种隐秘的焦虑。
好莱坞是丑国的宣传机器，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实。如果这台机器开始为别人运转，那确实是个问题。
“可是…”一位评委犹豫着开口：“现在媒体上他拿奖是大热，而且质量确实过得去。
工会奖拿了一堆，风向标也都在他那边。如果一个都不给，或者给得太少，媒体会质疑学院的公正性吧？”
另一位评委也附和道：“而且，那样会激怒林吧？他和六大公司的关系…你们也知道。现在的林，不是几年前那个刚来好莱坞的新人了。他是资本，是摇钱树。”
谢拉克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看着气泡在水中升腾、破裂。
谢拉克说道：“我也没说不给，可以先试试。”
“试试？”
谢拉克露出微笑：“如果他愿意接受我们的审美，接受我们的规则，那给他荣誉也未尝不可。
毕竟，我们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商业伙伴，而不是一个想要教化我们的文化征服者。”
“那你打算怎么做？”有人问道。
谢拉克站起身，扣上西装的扣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看我安排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
……
2014年2月10日。
比佛利·威尔希尔酒店，顶层套房。
今天是奥斯卡提名者午餐会，所有获得提名的影人都要出席。
作为路易威登和宝格丽的全球代言人，林青辉和刘一菲的造型是重中之重。
LVMH集团直接包下了这个午餐后举办地的酒店套房，派出了最顶级的团队。
客厅里，成排的礼服挂在衣架上，从高定西装到丝绸长裙。
茶几上摆着几个打开的保险箱，里面的钻石项链和腕表在灯光下闪着光芒。
十几个工作人员围着两人转，私人化妆师、发型师、服装师、珠宝保管员、保镖…
林青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已经收拾妥当，一身定制西装，剪裁利落，手腕上戴着一只宝格丽的Octo系列腕表。
刘一菲还在里面，今天的午餐会虽然不如颁奖礼隆重，但它是奥斯卡公关战的重要一环。
评委们会在这里近距离观察提名者，任何一个细节的失误，都可能影响最终的投票。
化妆室内，刘一菲坐在镜子前，身上披着白色的围布。
站在她身后的，并不是她平时惯用的化妆师，而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女性。
这是LVMH特意引荐的好莱坞著名化妆师，莎拉。
她在圈内名气很大，给不少一线女星化过妆，这次是她主动联系品牌方，表示希望能为准影后服务。
LVMH方面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能让刘一菲的造型更国际化，也就答应了。
莎拉手里拿着一把刷子，正在她的脸上比划。
“Crystal，你的骨相很好。”
莎拉一边说，一边用修容粉在刘一菲的颧骨下方重重地扫了几下：“但是要在红毯上出彩，我们需要一点更国际化的线条。”
刘一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随着莎拉的动作，她的脸颊两侧出现了两道深色的阴影，原本饱满流畅的鹅蛋脸，显得有些凹陷和棱角分明。
紧接着，莎拉拿起了眼线笔。
她没有顺着刘一菲原本的眼型画，而是从眼尾处，刻意向上挑起，画出了一条又粗又黑的眼线，直飞入鬓。
刘一菲皱了皱眉。
这种妆容，她在很多好莱坞电影里的亚裔角色脸上见过。
高颧骨、吊梢眼、肤色暗沉。
这在西方人眼里，叫高级脸，叫东方风情。
但在刘一菲眼里，这叫刻板印象，叫丑化。
“等一下。”刘一菲抬手，挡住了莎拉还要继续往上画的手。
莎拉停下动作，有些意外：“怎么了，亲爱的？还没画完呢。”
刘一菲看着镜子，语气平静但坚定：“我不喜欢这个眼线，也不喜欢这个修容，这不像我。”
莎拉笑了笑，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优越感：“Crystal，这个妆容现在很流行。这叫Fox Eye（狐狸眼），它能让你的轮廓更立体，更有东方韵味，好莱坞的评委们很吃这一套。”
刘一菲语气坚决：“这不是东方韵味，这是你们以为的东方韵味。我不喜欢。
把这个擦掉，画我以前那种。自然的，清透的。”
莎拉没有动，她看着镜子里的刘一菲：“Crystal，你要知道，今天是个重要的场合。
你要融入这里，这个妆容更受欢迎，更能让你看起来像个国际巨星，而不是一个…来自亚洲的漂亮娃娃。”
“所以我以前就不像国际巨星？”刘一菲反问。
莎拉耸耸肩：“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用我的专业经验帮你。我是为了你好。相信我，评委们看到这个妆容，会觉得你很高级。”
“我不需要这种高级。”
刘一菲转过头，直视着莎拉的眼睛：“卸掉。如果你不卸，我自己卸。”
“Crystal，你太敏感了…”
客厅里，林青辉喝茶的动作停住了，他听到了里面的争执声。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了化妆室门口。
LV的品牌总监皮埃尔正站在门口，一脸尴尬。看到林青辉过来，他连忙迎上去。
皮埃尔擦了擦额头的汗：“林，一点小误会，莎拉是顶级化妆师，她可能有自己的艺术坚持，Crystal也有自己的想法…”
林青辉没有理会皮埃尔，直接走进了化妆室。
他站在刘一菲身后，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被那个所谓的高级妆容弄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