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闽南，雨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打在黑灰色的瓦片上。南靖土楼群被烟雨笼罩，剧组包下了这座保存完好的双环圆形土楼。
林青辉坐在监视器后，手里拿着对讲机。
“各部门注意，场次四十二，当窗理云鬓，第一次。”场记板清脆地合上。
镜头缓缓推进，穿过雕花的木窗。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前的一方光亮。刘一菲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她坐在妆台前，面前是一面磨的光亮的铜镜。
她拿起一把木梳，梳齿穿过长发。一下，两下。
“咔。”
林青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走到窗边，隔着窗棂对里面的刘一菲说：“转变的太顺了，这时候你是个刚卸甲归田的女将军，是个刚归家的女儿。
你在重新适应这种不需要握剑的日子，不能这么顺滑拿着梳子就打理起自己，你要想个表现你不太适应女儿身的动作。”
刘一菲思考了下要怎么做，想好后她对着林青辉点了点头。
“再来。”
这一次，她做得很好好。
她拿起那张黄色的花钿，准备贴在额间时，手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把它帖上额头。常年握兵器的手，对这女儿家什物感到陌生。
等帖上了，看着镜中的人，额贴花黄，却再也回不去当年的模样。
“过。”林青辉鼓起掌来，对刘一菲这个处理方式很满意。
接下来的戏份是织布。
木制的织布机摆在房间中央，梭子穿过经纬线，发出“唧唧”的声响。
这一段不需要台词，只需要声音和画面。
刘一菲坐在织布机前，手脚并用。梭子在丝线间穿梭，发出单调而枯燥的撞击声。
“唧唧复唧唧。”
但这声音里，夹杂着一声叹息，是为了那回不去的岁月。
林青辉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画面构图极美。圆形的土楼天井在背景里虚化，前景是织布机和美人的剪影，光影交错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假象。
“准备转场，外景。”
林青辉站起身，他身上穿着一件戏服。
那是北魏军服的样式，但没有甲胄，只有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袍。
他是林朔，也是那个陪着木兰征战十年的副将。
这一场戏，是林朔来找木兰。
雨停了，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去。
摄像机架在土楼的三层，用长焦镜头对着远处的山路。
林青辉翻身上马，骑马走向远处，那是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马蹄上沾满了泥泞。
“Action！”
远处的山道上，马蹄声碎。那个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没有策马狂奔，而是信马由缰，缓缓而来。
镜头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骑在马上，在土楼前的老树下停住，他抬头，看向那扇半开的木窗。
窗内，织布声骤停。刘一菲的手停在半空，梭子掉落在地。
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马蹄声，那是十年来，在军营和战场上听到的声音。
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无声胜有声，不需要面对面的对话，要的是那种留白。
“咔！完美！”
副导演喊了一声。
林青辉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马师。他走到监视器前，回放了一遍刚才的镜头。
画面里，那个骑在马上的人影，和窗内带着惊喜向外望去的脸，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
林青辉点点头：“这种感觉对了，收工。”
……
傍晚，剧组收工。
林青辉和刘一菲回到住的民宿。这是一座改建过的土楼，保留了原本的木质结构，但里面的设施都换成了现代化的。
刚进院子，就看到舒唱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剥着一个芦柑。
看到两人进来，舒唱一边剥着手上的芦柑一边站起来说道：“大导演，大明星，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这芦柑都剥了三个了。”
刘一菲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舒唱把芦柑递给刘一菲：“这不想你了嘛，顺便来探探班，看看咱们的花将军是怎么织布的。”
林青辉走过去，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倒了一杯茶：“《京城遇上西雅图》那边都弄完了？”
“完了。”
舒唱坐回石凳上，拿起一块橘子塞进嘴里：“薛晓璐老师在做后期，估计得弄个把月。我这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看看。”
刘一菲拉着舒唱的手：“晚上别走了，跟我睡，咱们好久没聊天了。”
林青辉喝了口茶，站起身：“你们聊，我去看看明天的通告单。”
他知道这俩闺蜜凑在一起肯定有说不完的话，自己在这儿也是多余。
等林青辉上了楼，院子里只剩下刘一菲和舒唱。
天色暗了下来，院子里的灯笼亮起。
刘一菲把脚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怎么样？这次拍得过瘾吗？文佳佳那个角色，我看剧本的时候就觉得特别适合你。”
“过瘾是过瘾。”
舒唱叹了口气，手托着下巴：“就是演完了心里空落落的，文佳佳演起来挺费劲，但也挺解压。现在突然闲下来，不知道下一顿吃什么。”
她看了一眼楼上亮灯的房间，压低了声音：“哎，之前让你帮我问的剧本，怎么样了？林导有没有动静？”
刘一菲愣了一下，手里拿着芦柑正要往嘴里塞去，动作停住了。
“呃…”
舒唱一看她这动作和表情，眉毛就竖起来了：“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没忘！绝对没忘！”
刘一菲连忙摆手，继续把橘子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跟他说过好几次了。他说在想，在想。”
“在想？”
舒唱撇撇嘴：“这都想了半年了，哪吒都该生出来了。我看他就是敷衍你，或者是把好本子都藏着掖着，准备留给你呢。”
“怎么会。”
刘一菲替林青辉辩解：“他确实忙，星你后有《星际穿越》、《地心引力》，现在还在拍《花木兰》，还要管公司的报表。他那个脑子，恨不得劈成八瓣用。”
“借口。”
舒唱哼了一声：“他给别人写剧本的时候怎么那么快？给小胖姐写《小偷家族》，给你写《花木兰》，那都是分分钟的事儿。怎么轮到我就卡壳了？”
她凑近刘一菲，伸手戳了戳刘一菲的脑门：“你是不是没用力催？是不是光顾着自己谈恋爱，把姐妹的事儿抛脑后了？”
“哪有！”
刘一菲揉了揉脑门：“我真催了，前两天我还问他呢。”
“那他怎么说？”
“他说...他说要量身定做，得找灵感。”
舒唱翻了个白眼，身子往后一靠：“行吧，灵感。这灵感要是再不来，我就只能去接那些装疯卖傻的剧了。到时候要是演成了傻白甜，你可别嫌弃我。”
刘一菲看着舒唱那一脸郁闷的样子，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她把手里的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你等着。”
说完，她站起身，蹬蹬蹬地跑上楼。
楼上书房，林青辉正对着电脑看样片。
门被推开，刘一菲气鼓鼓地走进来。
林青辉摘下耳机，转过椅子：“怎么了？谁惹你了？嘴都能挂油瓶了。”
刘一菲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青辉，你是不是把舒唱的事儿给忘了？”
“舒唱？什么事儿？”林青辉一脸茫然。
“剧本啊！”
刘一菲拍了一下桌子：“拍《星你》前我就跟你说了，让你给舒唱写个本子。人家现在《京城遇上西雅图》都杀青了，档期都空出来了，你这儿连个影子都没有。”
林青辉恍然大悟：“哦，这事儿啊。我记着呢，这不一直在琢磨嘛。”
“琢磨琢磨，你都琢磨一两年了。”
刘一菲绕过桌子，直接坐到他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开始晃：“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个准话。舒唱刚才在下面都跟我抱怨了，说你偏心，说你敷衍我。”
“我哪敢敷衍你啊。”
林青辉无奈地扶着她的腰：“我是真在想适合舒唱现在的戏路的剧本，得找个能把她演技发挥出来的本子。”
“那你倒是找啊！”
刘一菲把脸贴在他胸口，开始耍赖：“我不管，反正舒唱走了之后，我就一直缠着你。你要是不拿出来，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就不让你上塌！”
林青辉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威胁，招式虽老，但管用。
他叹了口气，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舒唱、演技派、天山童姥、水笙、小玉...这几个关键词在脑海里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