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中心二十六层的会议室里，林青辉坐在主位，手里捧着剧本，《戚继光：荡寇》。
兰晓龙坐在对面，眼圈发黑，显然是熬了不少大夜。
林青辉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剧本：“写得好。”
这三个字一出，兰晓龙长出了一口气。
这剧本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文戏铺垫，开篇就是台州大捷的前奏。
戚继光初到浙江，面对的是卫所兵的腐败不堪和倭寇的凶残狡诈。剧本花了大量笔墨描写戚继光如何去义乌招募矿工，那些原本为了争夺矿山械斗的农民，怎么被训练成令行禁止的戚家军。
兰晓龙把那种从无到有的过程写得极细，鸳鸯阵的每一个站位，狼筅手怎么掩护长枪手，藤牌手怎么防备倭刀，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一部个人英雄主义的武侠片，这是一部彻头彻尾的军事工业说明书，但读起来却让人血脉偾张。
“按照这个拍，三个小时打底。”韩三坪看向旁边的林青辉和张一谋。
林青辉说道：“三个小时就三个小时，只要戏好看，观众坐得住。我相信张导能把这九场仗，拍出花来。
每一场仗的地形不一样，战法不一样，倭寇的死法也不一样。
只要拍好了，观众坐在电影院里，怕是连厕所都舍不得去上。”
张一谋一直没说话，他手里拿着一只铅笔，在剧本上勾勾画画。
听到林青辉的话，张一谋抬起头：“没问题，这活我接了。”
林青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既然剧本没问题，那就定项。预算五个亿，星辉熠熠出三亿，中影出两亿。”
韩三坪手抖了一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听到这个数字落地，还是觉得肉疼。
在这个2013年，国产电影还是仅有林青辉公司的《泰囧》迈入单片票房十亿的门槛。五个亿的制作成本，意味着票房至少要达到十五亿才能回本，这是个天大的赌注。
林青辉见状安慰道：“韩董，这五个亿，不光是拍电影。
这里面有一个亿，是用来造船的，我们要一比一复原明代的福船、蜈蚣船，还有倭寇的安宅船。这些船拍完之后，可以直接留在影视基地当景点，也可以留给后面的剧组用。”
“还有一个亿，是盔甲和兵器。我要的是真家伙，不是塑料片。几千套铁甲，几千把钢刀。这些东西放在大银幕上，质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好莱坞能拍《特洛伊》，能拍《天国王朝》，我们为什么不能拍出属于东方的冷兵器史诗？”
韩三坪咬了咬牙：“投！只要老谋子掌镜，这钱我敢投！”
张一谋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在新画面那边，为了几百万的预算都要跟张维平磨半天嘴皮子，还要被塞进来一堆莫名其妙的广告植入。
现在，五个亿摆在桌上，没人管他怎么花，也没人让他加一段二人转或者让小沈阳穿个肚兜乱跑。
“演员方面，除了赵闻卓，其他的你有人选吗？”林青辉问张一谋。
张一谋翻开笔记本：“胡宗宪这个角色，我想请陈道明或者王庆祥，得有那种封疆大吏的权谋气。
那个县令赵大河，我想找个生面孔，或者找个话剧团的老戏骨，要那种迂腐里带着点硬骨头的劲儿。”
“那个矿工头子王如龙呢？”
“这个角色戏份重，从一个只会打架的矿工成长为先锋官。”
张一谋沉吟了一下：“我想公开试镜，不光是王如龙，这里面剩下大大小小的角色，我都想试镜。”
林青辉点头：“行，选角的事你全权负责，星辉熠熠旗下的艺人也会去试镜，用不用你说了算，不用给我面子。”
张一谋松了口气，他就怕资方塞人。
“那女主角呢？”韩三坪问了一句。
这片子里，女性角色少得可怜。
唯一有点戏份的，就是戚继光的夫人王氏。
史书上说戚继光惧内，但这王氏也是个将门虎女，能文能武，关键时刻还能帮着守城。
“就几场戏，说是女主角，其实就是个客串。”
林青辉想都没想：“让范小胖来吧。”
韩三坪和张一谋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没什么异议。
这种花瓶角色，需要够美，够艳，能压得住场子。
范小胖那张脸，放在大银幕上，就是招牌。
而且，给个五亿大制作的女主角名头，哪怕戏份少点，范小胖也绝对乐意。
......
事情谈妥，消息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娱乐圈。
星辉熠熠和中影联合投资五亿，张一谋执导，赵闻卓主演《戚继光：荡寇》。
港岛，某家高档茶餐厅的包厢里。
几个操着港普的导演和制片人聚在一起，桌上的点心一口没动，烟灰缸里倒是堆满了烟头。
“痴线啊！五个亿？给赵闻卓？”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导演把报纸摔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他赵闻卓凭什么？都过气八百年了，在咱们这边连个男三号都混不上，林青辉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另一个胖制片人冷笑一声：“人家那是为了争口气，咱们这边抱团踩赵闻卓，人家那边就拿钱砸，这就是做给咱们看的。”
“那也不能拿五个亿开玩笑啊！吴语森拍《赤壁》才花了多少？那还是全明星阵容。
他这片子，除了赵闻卓还有谁？我看肯定赔得底裤都不剩。”
嘴上说着肯定赔，但在座的每个人眼里，都藏不住那股子酸味和嫉妒。
那是五个亿啊！
他们这些人在港岛，为了几千万的投资都要陪着老板喝到胃出血，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拉来一笔钱。
结果内地这边，林青辉嘴皮子一碰，五个亿就扔出去了，还是给一个被他们排挤的弃子。
这种落差，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听说张一谋接了？”
“接了，他也是内地的，和林青辉穿一条裤子不是很正常？”
“哼，等着看笑话吧。战争片是那么好拍的？内地这帮土包子，懂什么叫商业大片？”
他们骂得越凶，反而越衬托得心虚。
……
京城，星辉中心。范小胖坐在保姆车里，看着窗外那栋29层的大楼。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化妆镜，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
完美无瑕。
但她的手，却微微有些发抖。距离她和星辉熠熠的合约到期，还有不到四个月。
2007年，她签给了林青辉。从那时候到现在六年了，是她人生中最辉煌的六年。
《画皮》让她开始压了老对手一头，在四旦双冰里面位居前列。
《风声》让她拿了金鸡和金马影后。
《白日焰火》，柏林影后。
《钢铁侠3》《复联1》，漫威宇宙。
还有手里握着的十几个国际大牌代言。
她从一个在大花旦夹缝中求生存的丫鬟，变成了如今艳压群芳的范爷。
这一切，都是这栋大楼里的那个男人给的。
但人总是贪心的，或者说，人总是缺乏安全感的。
前几天，有个资本的人找到了她。对方开出的条件，让她心跳加速，甚至可以说是目眩神迷。
“范小姐，只要你成立一个公司，把经纪约转进去，我们愿意出三个亿，收购你这家公司51%的股份。”
三个亿，现金。只要签个字，这笔钱就是她的。
但对方也拿出了另一份协议。
对赌协议。
“你需要承诺，在未来三年内，公司的收入要达到五个亿。如果达不到，你需要用现金补足差额，并且要回购我们的股份。”
这是一场豪赌，赢了，资本加身，从此她是真正的资本家。
输了，倾家荡产，给资本打一辈子白工。
她犹豫了。
她自信，她觉得自己能赚到这笔钱。
但她也害怕，那个资本派来的人的眼神，像是一条毒蛇，冰冷，贪婪。
相比之下，她更愿意相信林青辉。
虽然林青辉也强势，但林青辉从来没有给她挖过坑。
林青辉给她的，都是实打实的资源，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荣誉。
她害怕离开星辉熠熠，她害怕一旦走出了这栋大楼，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光环，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靠山，长得越美，死得越惨。
“冰冰姐，到了。”
助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范小胖合上镜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26楼，林青辉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