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京城,星辉中心,林青辉把一个装着硬盘的包裹交给林华新,里面装着《小偷家族》的数字电影包。
“让人这周飞一趟法国,亲手交给雅各布。”林青辉把硬盘推过去。
林华新接过硬盘,放进公文包:“好的,我会找个稳重可靠的过去。对了,戛纳那边的公关团队要不要组建起来?”
“不用,片子送过去,雅各布自然会找我。这片子不需要公关,质量摆在那。”
林华新点点头,转身出门。
......
法国,戛纳。电影宫的行政办公室内,吉尔·雅各布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主竞赛单元入围名单的争吵。
选片委员会的人各执一词,有的推崇新人,有的坚持老牌大师。雅各布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捧着那个来自华国的包裹。
“主席,林送来的。”
雅各布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接过盒子,重量很轻,但他知道这里面的分量。
“推掉下午的那个赞助商会议,我要去放映室。”雅各布站起身,拿起外套。
放映室里很黑,只有放映机运转的轻微嗡嗡声。银幕上,那个发生在HK深水埗的故事缓缓展开。
雅各布原本是抱着审视的态度在看,林青辉是个天才,这毋庸置疑,但天才也有打盹的时候。尤其是这部电影据说拍得很快,雅各布担心质量会有所下滑。
但随着剧情推进,他的坐姿从靠在椅背上,变成了身体前倾。
他看到了那个拥挤、肮脏却充满温情的唐楼,看到了王保强饰演的父亲那种笨拙的爱,看到了范小胖饰演的母亲在审讯室里那场质问。
尤其是最后,当那辆小巴车开走,陈默饰演的阿祥在车窗上哈气,无声地喊出爸爸时。
放映室的灯光亮起,雅各布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陪同观看的艺术总监蒂埃里·弗雷莫转过头,表情同样复杂:“吉尔,这是个大麻烦。”
雅各布重新戴上眼镜,叹了口气:“是啊,大麻烦。这片子的质量,哪怕放在过去十年的金棕榈得主里,也是第一梯队的。那种对血缘和家庭的解构,太深刻了,太残酷了。”
“那给他?”弗雷莫问。
“怎么给?”
雅各布摊开手,语气里带着无奈:“他才三十岁出头,他已经拿了两座金棕榈了。03年拿的第一座,今年正好13年,如果再给他一座,那就是十年三座。
戛纳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那些排队等着拿奖的老导演会疯的,媒体会说戛纳成了林青辉的后花园,会说我们失去了公正性。”
弗雷莫沉默了,确实,电影节不仅仅是艺术的评判,更是政治的平衡。
林青辉太年轻,也太强势了。如果让他如此轻易地拿到第三座金棕榈,对于戛纳的生态系统来说,未必是好事。
“但是不给…”弗雷莫指了指银幕:“这片子如果不拿大奖,观众会把电影宫砸了。林,会不会也会不给面子在颁奖晚会上直接走人?”
雅各布站起身,在放映室里来回踱步。过了许久,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
“我给他打个电话。”
……
京城,星辉中心。
林青辉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Gilles Jacob,嘴角露出笑意。
他接起电话:“吉尔,看来你已经看完片子了。”
雅各布赞叹的声音传来:“看完了,上帝,你这双手是不是被魔鬼吻过?这是我这几年看过最好的家庭片,比《一次别离》还要细腻,还要残酷。”
林青辉笑着说道:“吉尔,客套话就免了。直说吧,今年的评委会主席是谁?”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雅各布报出了一个名字。
斯皮尔伯格,商业与艺术的平衡大师,这对他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斯皮尔伯格懂这种叙事,坏消息是,斯皮尔伯格可能更偏爱那种宏大叙事或者美式价值观。
“林,作为老朋友,我得跟你交个底。”
雅各布的声音低了下来:“这部电影,质量上拿金棕榈绰绰有余。甚至可以说,如果这是你第一部入围的电影,评委们会毫不犹豫地把金棕榈给你。”
“但是?”林青辉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雅各布叹了口气:“但是,你知道的。这无关电影质量,纯粹是...你知道,概率学。”
“概率学。”
林青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笑:“吉尔,咱们是老朋友了,有些话不用绕弯子。我理解你的难处。十年三座金棕榈,确实有点太欺负人了。
我也不想以后去戛纳,被其他导演在红毯上扔臭鸡蛋。”
电话那头的雅各布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林青辉恃才傲物,非金棕榈不要。要是林青辉因为拿不到大奖闹点幺蛾子出来,那今年的戛纳将会变成个丑闻。
“你能理解就好。”
雅各布的语气轻快了不少:“林,你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单单这部电影,甚至足以给你颁一个终身成就奖。”
“我不需要终身成就奖,我还年轻,不想那么早退休。”
林青辉笑意晏晏的和雅各布说道:“吉尔,我把片子送去,肯定是要有所斩获的,我不是去海边晒太阳的。”
“当然,当然。”
雅各布连忙说道:“戛纳不会亏待大师。除了金棕榈,其他的…我们都可以商量。”
“商量?吉尔,五月份我会去戛纳。但我希望到时候,我的团队能在那张领奖名单上,看到他们该有的位置。”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这是在开价了。
“林,评审团有他们的独立性…”雅各布试图用官方辞令挡一下。
“斯皮尔伯格是你请来的,我也是你请来的。”
林青辉说话依旧温和:“你知道怎么平衡,我不要金棕榈,这个面子我给你。但里子,你得给我。”
雅各布在电话那头笑了,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五月,你来戛纳。”
雅各布说道:“我在马丁内斯酒店订个包厢,请你吃顿饭。咱们边吃边聊,只要你人来,一切都好说。”
“行,那我就留着肚子去吃你的大餐,希望是场宾主尽欢的宴席。”
林青辉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拿不到金棕榈,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造势,想拿第三座,那是做梦。戛纳也是要脸的,也是要搞平衡的。
但是,除了金棕榈,剩下的奖项里,油水也不少。
最佳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