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伯纳德把雪茄放在水晶烟灰缸里，手指在那份2013年暑期档排片表上敲了敲。
“林，你自己看。”
汤姆指着五月那一栏：“五月三日，《钢铁侠3》，唐尼现在就是印钞机。五月二十四，《速度与激情6》，范·迪塞尔那帮人现在势头正猛。”
他的手指往下滑，划过六月和七月：“六月十四，《超人：钢铁之躯》，华纳憋了这么久的大招。
七月十二，《环太平洋》，托马斯·图尔那个疯子砸了两亿美金搞机甲打怪兽。还有福克斯的《金刚狼2》。”
汤姆抬起头，看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林青辉：“这就是个绞肉机战场，虽然我对《星际穿越》有信心，但那是硬科幻，要动脑子的。
暑假里的观众，手里捧着大桶爆米花和可乐，他们只想看爆炸，看紧身衣，看汽车飞上天。让他们在那个燥热的下午去思考五维空间和相对论？这太冒险了。”
林青辉放下茶杯，并没有去看那张排片表，那些电影他都记得，2013年的暑期档确实是神仙打架。
“我也没打算去凑这个热闹。”林青辉道。
汤姆愣了一下：“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上？推迟到2014年？”
“不，就在2013年。”
林青辉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挂历前，拿起红笔，在十一月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汤姆皱起眉头：“十一月？那是传统淡季，除了感恩节那几天。”
“十一月上旬上映。”
林青辉转过身，背靠着墙壁：“十一月中旬开始，就是感恩节、圣诞节、新年。这是北美家庭观念最重的时候。”
“《星际穿越》的内核是什么？不是黑洞，不是虫洞，是父亲想回家，是承诺。”
林青辉指了指剧本：“硬科幻的外壳，亲情的内核。这种片子，最适合一家老小坐在一起看。
成年人看哲学思辨，孩子看太空探险，最后大家一起为了父子情流泪。”
汤姆摸了摸下巴，开始思索。
林青辉接着说道：“而且，暑期档的IMAX屏幕抢破头，排片还要被那几部大片瓜分。但在十一月，我们可以独占IMAX和3D屏幕。”
“你知道《星际穿越》的视听效果，只有在IMAX厅才能把单厅收益推到极致。那个档期，没有其他的硬科幻，也没有烧脑片，高端观众的市场是空白的。”
汤姆·伯纳德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2013年年底的片单，除了《雷神2》可能在11月初有点威胁外，整个11月中下旬到12月中旬，几乎是一片真空。
没有硬科幻，没有烧脑片，全是些合家欢的动画片或者小成本喜剧。
汤姆·伯纳德重新拿起雪茄，剪了一刀：“干净的档期，高溢价的票价，契合节日的亲情主题。林，你总是能说服我。”
汤姆拍板：“那就这么定了，十一月。营销部门那边，你有什么想法？”
“节奏要稳，战线要长。”
林青辉显然早有腹稿：“明年三四月，发第一支先行预告片。不要剪太多剧情，就剪那片玉米地，剪库珀看着飞船升空的背影，配上汉斯·季默的管风琴。”
“七月，圣迭戈漫展（SDCC），那是极客的大本营。在那边放一支独家片段，不需要太长，就放那个巨浪星球的片段。那种压迫感，足够引爆粉丝圈。”
“九月和十月，全球巡回宣传。让马修·麦康纳他们跑遍主要票仓。同时开启IMAX先行场和媒体试映，口碑要先立起来。”
“等到十一月正式上映，热度正好达到顶峰。”
汤姆·伯纳德听得连连点头，他拿起电话，把营销部门叫了进来，将林青辉的计划复述了一遍，要求立刻出具详细的执行方案。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关于《星际穿越》的每一个宣发节点都被精确到了周。
看着营销团队拿着方案离开，汤姆·伯纳德重新坐回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林，和你合作就是省心。你不仅管拍，还管怎么卖。”
汤姆拿着雪茄吸了一口：“说实话，如果好莱坞的导演都像你这么懂生意，我的头发能少白一半。”
林青辉笑了笑，没有接这个恭维。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轻轻放在了红木办公桌上。
“《星际穿越》的事完了，我们聊聊这个。”
汤姆看着那个硬盘：“这是什么？”
“《Gravity》，地心引力。”
林青辉把硬盘接上电脑，投影幕布缓缓降下：“后期刚做完，热乎的。还没给别人看过，你是第一个。”
汤姆挑了挑眉：“就是你那个只用了两个演员，还要拉着中影一起投了十亿人民币的片子？”
“看看就知道了。”
林青辉按下了播放键，灯光暗下，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还有无线电里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随着画面亮起，蔚蓝的地球占据了半个屏幕，深邃的宇宙背景下，几个宇航员正在作业。
镜头缓缓推进，长镜头。
汤姆·伯纳德原本是靠在椅背上的，看着看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画面里，刘一菲穿着笨重的宇航服，正在修理航天器。她的脸透过头盔的面罩清晰可见，没有妆容，甚至能看到鼻尖上的汗珠和眼神里的专注。
紧接着，警报声响起。
碎片来袭。
那种无声的撞击，比任何爆炸都要震撼。卫星被击碎，航天飞机被洞穿，机械臂断裂。
刘一菲被甩向深空，她在无线电里惊恐地呼救，镜头随着她的翻滚而旋转，地球、星空、太阳在屏幕上疯狂交替。
那种失重感和眩晕感，哪怕是在普通的投影幕布上，都让汤姆·伯纳德感到一阵窒息。
九十分钟的电影，林青辉只放了前二十分钟。
当画面定格在刘一菲抓住扶手，大口喘息的那一刻，林青辉按下了暂停。
灯光重新亮起。
汤姆·伯纳德长出了一口气，他解开了衬衫的领口扣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这太疯狂了。”
汤姆指着屏幕：“这种视效，这种沉浸感。林，你是在重新定义太空片。而且，Crystal…”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赞赏：“我以前只觉得她漂亮，是个不错的动作明星。但这二十分钟，她戴着头盔，只有脸在演戏，那种恐惧，那种求生欲，不可思议。”
林青辉拔掉硬盘：“这是她自《饥饿游戏》之后的第一部大片。”
汤姆·伯纳德是个精明的商人，他立刻嗅到了美金的味道。
刘一菲现在是全球知名度和票房最高的女星，背靠华国大市场，又有《饥饿游戏》的粉丝基础，再加上林青辉这种级别的制作水准。
这片子，稳赚。
汤姆没有任何犹豫：“派拉蒙要了，除华国以外的发行，我们全包。”
“我要听具体的数字，派拉蒙不需要承担制作风险，我要的是一个纯粹的发行服务。”林青辉不为所动。
好莱坞的发行，不仅要发行分成，还要票房分成。营销费用也要制片方出，当然，发行方会先垫付。
汤姆沉吟了片刻，他在计算。这片子的卖点太足了，只要宣发得当，票房上限很高。
“发行代理费，行规是15%，既然是老朋友，我收你12%。”
林青辉摇了摇头：“10%。这片子质量你也看到了，不需要你们费太大力气去推销院线，院线经理看了样片会求着给排片的。”
汤姆咬了咬牙：“好，10%。”
汤姆接着说：“然后是票房分账，我们要参与阶梯分成。”
“全球票房四亿美元以下，我们拿10%。”
“四亿到七亿美元之间，我们拿15%。”
“如果超过七亿美元，封顶，我们拿20%。”
这个方案很有诚意，也很鸡贼。
如果不火，派拉蒙少拿点，算是给林青辉面子。如果大火，派拉蒙跟着吃肉。这能最大程度地调动派拉蒙的积极性。
林青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他要的不仅仅是票房，更是潜移默化的推广华国。给派拉蒙多分点，他们才会像疯狗一样去全球撕咬排片。
林青辉点头：“可以，这个分成比例我认可。这样你们也有动力帮我赚钱。”
林青辉话锋一转“但是，宣发费用，我要封顶。”
“宣发预算封顶一亿美元，我不希望看到那些莫名其妙的豪华派对账单出现在报表里。”
“中影集团和我旗下的星辉熠熠，会派驻第三方审计团队进入派拉蒙的宣发部门。每一笔超过五万美元的支出，都需要审核。”
汤姆·伯纳德的脸色变了变，好莱坞的发行里，宣发费是个黑洞。很多发行公司会把公司的人力成本、办公成本甚至高管的私人飞机费用都塞进宣发费里，以此来做低利润，少给制片方分钱。
林青辉这一招，直接堵死了派拉蒙做账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