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利的文戏部分拍得极其顺利。
她饰演的阏氏,在老单于死后,面对内忧外患,手段狠辣果决。
一场戏是她宴请几位阳奉阴违的部落酋长。
酒过三巡,她笑着举杯,亲卫却在同时拔刀,血溅当场。
巩利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尸体一眼,只是用丝巾擦了擦溅到脸颊上的血迹,然后对剩下吓得魂不附体的酋长们说:“现在,还有谁反对我的儿子继承汗位吗?”
那种气场,比她在《黄金甲》里饰演的王后更加外放,更加生杀予夺。
林青辉只需要在监视器后看着,偶尔提醒一句机位,剩下的,巩利自己就能给足。
文戏好拍,兵马调度的戏份却麻烦一些。
部队的战士令行禁止,指哪打哪。但那近千名牧民,就没那么好管了。
他们热情很高,但缺乏纪律性。
一场冲锋戏,说好了要从左侧包抄,结果跑着跑着,就有人冲到了队伍前面,破坏了阵型。
副导演急得满头大汗,拿着大喇叭喊得嗓子都哑了。
“停!停!都停下!跟好自己的领队!”
林青辉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拿起对讲机。
“所有领队听着,现在,每个人管好你手下的五十个人。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跑错位置的,今天没盒饭。”
他又换了个频道,对摄影组说:“所有摄影师,把镜头拉近,多拍特写和局部。大全景用部队的战士来拍,后期再把人和马复制上去。”
“动作指导!让你的团队混进牧民队伍里,带着他们跑!”
几道指令下去,混乱的场面立刻得到了控制。
拍摄重新开始,这一次,阵型明显齐整了许多。
一个月的拍摄周期很快过去,内蒙古的戏份顺利杀青。
九月,剧组转战河北,这里有一片人造的沙漠,是国内几个古装大片剧组常用的外景地,《龙门飞甲》前不久刚在这里拍完。
军营和沙漠大战的戏份将在这里完成。
刘一菲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来到了这里,每天跟着剧组的动作指导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练习骑马和武打动作。
当林青辉在片场见到她时,她瘦了一圈,皮肤也黑了些。
“怎么样?还习惯吗?”林青辉递给她一瓶水。
刘一菲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
“还行,就是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她擦了擦嘴角的汗:“不过感觉很好,好像真的成了一个兵。”
北魏皇城的戏份也在涿州影视城搭建完毕,前期的战争发起召集兵员和后期的得胜封赏,都会在那里拍摄。
剧组的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天,拍摄还没正式开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就直接开到了片场。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T恤,戴着棒球帽的男人走了下来。
姜闻。
他看到林青辉,径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
“我听说你在这儿拍个大片,跑过来看看。”
林青辉笑了:“姜闻老师,您这可是稀客啊,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视察工作?”
姜闻摘下帽子,扇了扇风,眼睛在片场里四处打量。
“别扯淡了,我来,是跟你要个角色。”
“什么角色?”林青辉心里一动。
“皇帝。”
姜闻指了指剧本里北魏皇帝拓跋焘那个角色:“这个,归我了。”
林青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您来演?那当然好啊!求之不得!”
姜闻的演技毋庸置疑,他来演那个北魏太武帝,绝对能压得住场。
两人就这么在片场把角色定了下来。
几天后,拍摄姜闻的第一场戏。
那是一场朝堂议事的戏,皇帝拓跋焘决定御驾亲征,讨伐柔然。
开拍前,姜闻把林青辉拉到一边。
“我觉得这场戏,不能这么拍。”
姜闻指着剧本:“皇帝说要去打仗,底下大臣就都同意了?太顺了,没劲。”
林青辉看着他,心里没有波动,姜闻没有幺蛾子才奇怪:“那您觉得该怎么拍?”
“得有冲突。得有个老臣站出来,死活不同意。
然后我,作为皇帝,得把他给说服了,或者,把他给压服了。这样才能显出这个皇帝的霸气和决心。”姜闻说得唾沫横飞。
林青辉点了点头:“想法很好,但剧本里没有这个情节。”
“那就加!”
姜闻一拍大腿:“现场改!我来演那个老臣,你找个群演演我,不,我来演皇帝,你找个老戏骨演那个大臣!”
林青辉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行。”
姜闻愣住了:“为什么不行?这样戏更好看!”
“因为这是《花木兰》,这不是《拓跋焘传》。这部戏的主角是花木兰,是女性视角。
您的想法很有意思,但这部戏的节奏和风格,从一开始就定好了。我需要的是一个高效、统一的叙事,不是临场发挥的火花。
皇帝在这里面,是一个符号,是一个背景板。他代表的是皇权,是那个时代的规则。
如果你把他演得太抢戏,太有个性,那就喧宾夺主了。观众的注意力全被你那个皇帝吸走了,谁还看花木兰?”
姜闻把剧本往桌上一拍:“戏是演出来的!角色出彩那是本事!哪有为了主角故意把配角往平庸了拍的道理?”
“你这是不相信我的判断?”
林青辉站起来,目光直视姜闻:“这不是平庸,是克制。老姜,你是导演,你懂这个道理。
一部戏,只能有一个核。你那套拍法,放在你的电影里行,在我这儿,不行。”
“我才是导演。”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的工作人员连大气都不敢出,看着这两个华语影坛最顶级的导演对峙。
过了足足半分钟,姜闻突然笑了。
他指了指林青辉,摇了摇头。
“行,你牛。”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走出去摔了下门,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