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闻摔门而去,片场陷入寂静。副导演看着那扇还在颤动的门,缩了缩脖子,转头看向林青辉,手里拿着通告单,不知道该不该喊下一场。
林青辉坐在监视器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拿起对讲机:“休息十分钟,各部门检查设备,十分钟后拍下一条。”
十分钟还没到,那扇门又被推开了,姜闻走了回来。
他脸上那股子怒气已经散了,手里拿着剧本,径直走到林青辉面前,把剧本往桌上一扔。
“刚才我想了想。”
姜闻抓起桌上的水瓶,灌了一口:“你是导演,这戏是你的局,既然你要那个调子,那就按你的来。但我丑话说前头,要是拍出来没劲,我可不认账。”
林青辉笑了,把剧本推回去:“拍出来要是没劲,这锅我背,准备好了吗?”
“来!”姜闻把帽子一摘,大步走向皇座。
这一场戏,姜闻坐在那个位置上,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抢戏的台词。他只是用眼神,扫视着下面的群臣。
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那种帝王的感觉,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过!”
林青辉喊了一声。
姜闻从皇座上走下来,路过监视器的时候,瞥了一眼回放,哼了一声:“凑合。”
解决完姜闻这尊大佛,剩下的拍摄进度就像上了润滑油。
皇城的戏份杀青,剧组转场到了摄影棚,拍摄军营训练和木须龙互动的戏份。
这里没有千军万马,只有一块巨大的绿幕。
刘一菲穿着一身粗布军装,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抹着灰土。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对着空气说话。
“你是一条龙?我看你像条壁虎。”
在她对面,一个穿着全绿紧身衣的工作人员,手里举着一根绿色的棍子,棍子顶端粘着两个乒乓球,那是木须龙的眼睛定位点。
“卡!”
林青辉从监视器后走出来,走到刘一菲面前。
“眼神不对。”
林青辉指了指那个绿色的棍子:“茜茜,你现在看着它,眼神是散的。
你要想象,它是个活物,它在你面前飞,在跟你做鬼脸。你的视线要跟着那个乒乓球动,要有交流感。”
刘一菲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这太难了,对着个球演戏,我总想笑。”
“想笑就对了,木须龙本来就是个逗比。”
林青辉拿过那根绿棍子,亲自上阵:“来,我给你搭戏。现在我是木须,我正在嘲笑你的胸肌太小。”
林青辉拿着棍子,在刘一菲胸前比划了一下,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嘴里发出怪声:“哦吼!这就是花家的男人?我看连只鸡都比你壮!”
刘一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立刻收敛笑容,眉毛一挑,一巴掌拍在那根棍子上。
“闭嘴!再废话把你烤了吃!”
“好!就是这个状态!”
林青辉把棍子扔给工作人员:“保持住,再来一条!”
除了导演,林青辉在这部戏里还有个角色——林朔。
这是个原创角色,是木兰在军营里的同袍,也是后来的副将。
林青辉换上铠甲,戴上头盔。他的铠甲是特制的,为了配合动作戏,关节处做了软化处理,但重量依然不轻。
“林导,这还是您第一次跟一菲姐在电影里演战友吧?”摄影师一边调整机位,一边打趣。
林青辉紧了紧护腕:“是啊,以前都是演情侣,这次演兄弟。茜茜,等会儿下手轻点,别真把我打趴下了。”
刘一菲挥了挥手里的长枪,枪尖在空气中划出寒光,嘴角上扬:“那可不一定,我现在可是全军比武第一名。”
两人在校场上的对练戏,没有用替身。
长枪对横刀。
“当!”
刘一菲的长枪如毒蛇吐信,招招直奔要害。林青辉的横刀大开大合,防守得密不透风。
……
十一月底,寒风呼啸,剧组的大队人马开拔,一路向西,扎进了甘肃的深山。
嘉峪关外的祁连山脉,早已是白雪皑皑。
“大家都动起来!别停下!停下就冻僵了!”
现场制片拿着大喇叭喊着,剧组的工作人员裹着厚厚的军大衣,依然冻得直跺脚。
今天要拍的是重头戏——雪夜奇袭。
柔然大军压境,木兰和林朔率领一支敢死队,翻越雪山,绕到敌后去烧粮草。
为了追求真实感,林青辉拒绝了在棚里拍雪景,坚持拉到了海拔三千米的雪线上。
雪是真的,风是真的,那种冻得嘴唇发紫的状态也是真的。
“各部门准备!”
林青辉趴在雪窝子里,身上盖着白色的伪装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在他旁边,是同样装束的刘一菲。
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鼻头冻得通红,手里的长刀冰冷刺骨。
“上!”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名军士从雪地里暴起,冲向山下的敌营。
喊杀声瞬间撕裂了雪山的宁静。
这是一场乱战,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搏杀。刀砍卷了就用拳头,拳头破了就用牙咬。
林青辉饰演的林朔,挥刀砍翻一名柔然士兵,鲜血溅在他的脸上,热乎乎的,瞬间又变得冰凉。
他回头寻找木兰,乱军之中,木兰被三名柔然精锐围攻。
她手里的长枪已经折断,只能拔出腰间的短刀近身肉搏。
“小心!”
林青辉大吼一声,扑了过去,用肩膀撞开一名偷袭的敌兵。
就在这时,一名柔然百夫长挥舞着狼牙棒,狠狠砸向木兰的后背。
木兰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肩膀还是被扫中。
“咔嚓”一声,护肩碎裂。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木兰!”
林青辉红了眼,手中的横刀疯狂劈砍,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冲到木兰身边。
他一把抓起木兰,想要把她拉起来。
“没事吧?!”
林青辉的手抓住了木兰的前襟,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刚才那一击,打碎了她的护肩,连带着里面的内衬也被撕裂了一大块。
就在这一瞬间,林青辉愣住了。
透过破碎的衣甲,他看到了里面紧紧缠绕的白布。
那不是用来包扎伤口的绷带,那是裹胸布。
因为剧烈的打斗和刚才的重击,裹胸布有些松散,勒出的轮廓在风雪中一闪而过。
那是女性的特征,林青辉的瞳孔收缩。
作为林朔,他一直把木兰当成最过命的兄弟,最能打的男人。
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周围的喊杀声,风雪声,都远去了。
他的眼里,只有那抹刺眼的白色,和木兰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刘一菲躺在雪地上,喘着粗气。她看到了林青辉眼里的震惊,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胸口,想要遮挡。
“小心后面!”
刘一菲突然大喊,眼神变得凌厉。
一名没死透的柔然兵正举着刀砍向林青辉的后背,林青辉回神,没有回头,反手一刀,刺入那人的胸膛。
他转过头,看了木兰一眼,没有质问,没有惊呼。
他脱下自己的披风,一把甩过去,盖在木兰身上,遮住了那破碎的衣甲。
“还能动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木兰抓紧了披风,咬着牙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来:“能!”
“跟紧我。”
“Cut!”
副导演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过了!收工!”
林青辉把刀往雪地里一插,转身把刘一菲从雪地里拉起来。
“没事吧?刚才摔那一下挺狠的。”林青辉帮她拍掉身上的雪。
刘一菲吸了吸鼻子,冻得直哆嗦:“没事,穿得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