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洛杉矶,环球影城摄影棚的大门紧闭,门口亮着拍摄中的红灯。
这里是好莱坞最古老的摄影棚之一,曾经拍摄过《歌剧魅影》和《德古拉》,此刻,棚内仿佛时光倒流了八十年。
没有绿幕,没有机械臂,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一架钢琴在角落里弹奏着轻快的爵士乐,灯光师正在调整那盏碳弧灯,试图营造出柔和且带有颗粒感的黑白光影。
林青辉坐在监视器后,面前的屏幕被特意调成了黑白模式。
“艾玛,下巴稍微抬高一点。”
林青辉拿着对讲机:“记住,这是默片。你没有台词,你的眼睛就是你的嘴巴。
你要用眼神告诉观众,你对眼前这个大明星充满了崇拜,但又带着想要靠近的野心。”
镜头前,艾玛·斯通穿着一件复古的二十年代低腰裙,头上戴着羽毛发饰。
她那双大眼睛在灯光下闪烁,她看着前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既羞涩又灵动的笑容。
“Cut!很好。”
林青辉点了点头。
选艾玛·斯通来演佩皮·米勒是个正确的决定。
她在《绯闻计划》里展现出的那种古灵精怪,以及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简直就是为默片而生的。
当然,更深层的原因是,林青辉把《爱乐之城》留给了刘一菲。那一世的艾玛·斯通凭借米娅这个角色拿了奥斯卡影后,这一世,林青辉打算用这部《艺术家》作为补偿。
“休息十分钟,下一场准备。”
林青辉放下对讲机,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莱昂纳多。
此时的莱昂纳多,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下巴上留着青色的胡茬。他手里牵着那只叫Uggie的杰克罗素梗,一人一狗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地面。
这段时间的舆论轰炸效果显著。
奥斯卡提名的挂零,媒体铺天盖地的嘲讽,加上林青辉刻意让他与世隔绝。现在的莱昂纳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被世界抛弃的颓废感。
这正是乔治·瓦伦丁在电影后半段的状态。
林青辉特意调整了拍摄顺序。
通常电影是按场景拍,但他这次决定顺着莱昂纳多的情绪拍,先拍男主角过气后、破产、众叛亲离的戏份。
“李奥。”林青辉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莱昂纳多抬起头,眼神有些迟缓:“林,刚才那场戏,我是不是反应太慢了?”
“不,刚刚好。”
林青辉拍了拍他的肩膀:“乔治·瓦伦丁是个骄傲的人,当他发现有声电影取代了默片,他的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不解,是迟钝。你现在的状态,就是他。”
莱昂纳多苦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摸了摸脚边的狗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拍摄进度快得惊人。
莱昂纳多几乎不需要酝酿情绪,只要站在镜头前,那种落魄巨星的破碎感就扑面而来。
他和小狗Uggie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有一场戏,是他准备开枪自杀,Uggie冲过来咬住他的裤脚。
那场戏拍了一遍就过了。
莱昂纳多眼里的绝望,和小狗眼里的焦急,在黑白画面中形成了强大张力。
四月初,片场里,那场火灾的戏份刚刚拍完。莱昂纳多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只叫Uggie的狗,整个人虚脱的坐着。
“好,过气部分的戏份杀青。”
林青辉拿着大喇叭宣布:“全剧组放假两天。李奥,你也放假。”
莱昂纳多抬起头,眼神迷茫:“放假?”
“对,放假。”
林青辉走过去,递给他一条湿毛巾:“你的丧气已经够了,再丧下去,我怕你真的抑郁了。
接下来的戏份,我们要拍电影的前半段,也就是乔治·瓦伦丁最辉煌、最不可一世的时候。”
“我要那个站在世界巅峰的莱昂纳多回来。”
林青辉指了指摄影棚的大门:“出去,洗个澡,刮个胡子,穿上你最贵的西装。去夜店,去派对,去那些狗仔队最多的地方。
让那些超模围着你转,让那些酒保给你开最贵的香槟。去听那些尖叫声,去感受那些崇拜的目光。”
“我要你在两天后回来的时候,鼻孔是朝天的,走路是带风的。”
莱昂纳多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他眼神里的死灰慢慢散去,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明白了。”
看着莱昂纳多开着林青辉让小李子助理运来的跑车轰鸣而去,林青辉转身回到了制片办公室。
桌上堆着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来自华纳兄弟的传真。
《哥斯拉》项目正式绿灯,东宝那边通过了剧本。
这并不意外,林青辉在剧本里把核辐射的危害描绘得触目惊心,把官僚体系的无能刻画得入木三分,同时又把哥斯拉塑造成了大自然的平衡者。
这种带有强烈宿命论和反思色彩的调子,正中霓虹人的下怀,他们觉得林青辉读懂了他们的物哀美学。
林青辉拿起铅笔,在一张巨大的绘图纸上勾勒着。
他在画穆托,这是一种以辐射为食的寄生怪兽。
“腿要更长,更锋利,像昆虫,又像机械。”
林青辉一边画,一边对旁边的美术指导说道:“不要把它设计成恐龙或者蜥蜴,它是为了猎杀而进化的生物。它的线条要硬朗,要有那种几何的美感。”
美术指导在一旁快速记录着:“那哥斯拉呢?东宝那边对背鳍的形状有要求。”
“背鳍按他们的来,但体型要改。”
林青辉在纸上画了一个剪影:“要厚重,要像一座山。当它从海里站起来的时候,海水顺着它的身体流下来,要像瀑布一样。”
“还有场景。”
林青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圈出了几个地方:“夏威夷,温哥华,还有东京。
我要实景拍摄那些废墟,那些被海啸冲毁的城市,我要真实的质感。
告诉华纳,预算可能会超,但我保证画面会让观众在电影院里吓得尿裤子。”
选角导演问道:“演员方面呢?华纳那边问,需不需要安排几个华国演员进去?毕竟现在华国市场…”
“不需要。”
林青辉拒绝得很干脆:“这故事发生在丑国和霓虹,硬塞个华国人进去干什么?卖酱油吗?”
这剧本本身就隐喻了福岛核事故,这时候塞华国演员进去,反而显得刻意,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解读。
林青辉要的是纯粹的商业大片,是视觉奇观。
……
两天后,莱昂纳多准时回到了片场,这一次,他回复他的巅峰。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每一根发丝都服服帖帖,身上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燕尾服。
他走进摄影棚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还没开拍,他就已经开始跟场工们挥手致意,仿佛这里不是片场,而是奥斯卡的红毯。
“看来恢复得不错。”林青辉坐在监视器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Action!”
这一阶段拍摄的是电影的开场:乔治·瓦伦丁的新片首映礼。
莱昂纳多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巨大的银幕,台下的群演们在疯狂鼓掌。
他享受着这一切,他做着夸张的肢体动作,对着台下飞吻,抱着那只狗转圈。那一刻,他就是好莱坞的王。
那种自信,那种从毛孔里散发出来的优越感,和前两天那个落魄的酒鬼判若两人。
拍摄极其顺利。
......
时间来到四月中旬,马布里别墅里,只有林青辉和刘一菲。她推掉了所有的通告,专心留在洛杉矶陪林青辉,当然,她也有任务。
《艺术家》的最后一幕,是男主角乔治·瓦伦丁和女主角佩皮·米勒在片场的一段双人踢踏舞。
这段舞是整部电影的高潮,也是有声时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