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橙色的工业机械臂立在场地中央。
“演示一下。”
技术人员启动了程序。
机械臂发出低沉的电机声，开始挥舞，速度极快，带着破风声。
就在它做一个快速甩尾变向的动作时，明显的顿挫感出现了。
臂身猛地一震，发出金属摩擦声，虽然最后还是到位了，但那种不流畅的感觉，在镜头里会被放大成灾难。
老张叹了口气：“还是伺服电机的响应匹配问题。我们要让这个几吨重的铁疙瘩，做出绣花一样细腻的动作，还要能承受住瞬间的高G力变向。
现在的控制算法，稍微快一点就会产生这种抖动。要是上面挂着人，这一下能把演员的颈椎给甩断了。”
林青辉皱了皱眉，走近那台机械臂，伸手摸了摸金属外壳。
他知道这有多难，这不仅是硬件问题，更是底层控制算法的数学问题。
林青辉转过身，安抚着有些忐忑的技术团队：“不用急，这种精度的调教，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们还有时间。”
“《地心引力》的正式拍摄，至少还要等一年，甚至更久。”
他看着老张：“这一年里，你们的任务就是跟它死磕。我要让它动起来像人的手臂一样丝滑。
缺钱就打报告，缺人我就去挖人，但这根骨头，必须啃下来。”
老张听到这种支持力度，当即做出保证：“明白了林导！只要时间够，我们一定给它驯服了！”
离开怀柔基地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刘一菲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拿着那本《地心引力》的剧本，一边看一边比划着什么动作。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扔下剧本，像只小鹿一样跳起来迎了上去。
她接过林青辉的外套，有些期待地问：“回来啦！今天去基地怎么样？那个光盒建好了吗？我是不是快要开始训练了？”
自从那天决定接下这个角色后，除了拍摄《饥饿游戏》2、3。剩下的时间都在做准备，连瑜伽的强度都加大了不少，就是为了应对传说中航天员的魔鬼训练。
林青辉换好鞋，牵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笑着摇了摇头。
“光盒建得差不多了，很震撼。但是，你的宇航员训练，可能得往后推一推了。”
“啊？”刘一菲愣了一下，有些失望：“出问题了吗？”
林青辉解释道：“不是出问题，是工序问题。这部电影和以往所有的电影都不一样。在让你穿上宇航服，走进摄影棚之前，我们必须先在电脑里，把这部电影拍一遍。”
“拍一遍？”刘一菲有些不解。
“对，Pre-vis，动态预演。”
林青辉拉过一张纸，随手画了一个草图：“因为所有的环境都是虚拟的，失重状态下的镜头运动又太复杂。我们不能到了现场再去试机位，那时候机械臂转错一个角度，可能就会让你受伤。”
“所以，我要先带着特效团队，在电脑里构建出完整的国际空间站、哈勃望远镜，还有所有的星空背景。
然后用虚拟摄影机，把每一个镜头，每一秒钟的画面，都预先制作出来。”
林青辉打了个比方：“这就像是动画片。我们要先做一部全时长的动画片，精确到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以及背景里每一块碎片的飞行轨迹。”
“等这个做完了，确认无误了，我们才能把你放进光盒里，让机械臂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去走。”
林青辉叹了口气：“这个工作量太大了。哪怕有贵州的渲染农场，哪怕有几百个特效师日夜赶工，起码也得一年半载。”
刘一菲听得似懂非懂，但她听明白了一点——这部电影的科技含量，超乎她的想象。
她的眼珠转了转，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几分窃喜。
“所以，我现在算是失业了？”
林青辉放下水杯，伸手探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想得美。”
“虽然暂时不用去航天中心受虐，但文戏的准备不能停。”
林青辉看着她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不过，这中间确实有个空档期。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休息吗？这次准了。”
“真的？”刘一菲眼睛一亮。
“真的。”
林青辉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星辉熠熠转转。公司签了不少新人，手里也有几个项目在孵化。
你可以去挂个制片人的名头，挑几个感兴趣的本子练练手，或者单纯去视察工作，在舒唱他们面前过过老板娘的瘾。”
刘一菲猛地坐直身子，两手一拍：“这个好！没事就休息，有事就去公司逛逛，既不累还能管人。”
接下来的几天，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开始绘制《地心引力》的分镜草图准备交给国内的星辉特效公司，让他们去做动态分镜。
他的脑海里有成片，但这并不意味着工作就简单。他需要把脑海中的画面，逆向拆解成可执行的技术指令。
每一个翻滚的角度，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次碰撞的力道，都要具象化。
与此同时，派拉蒙的团队也到了京城。
这一次，带队的是派拉蒙的亚瑟·科尔比，随行的还有律师和财务团队。
签约仪式安排在中影集团的会议室里。
韩三坪坐在主位上，林青辉坐在他左手边。
亚瑟·科尔比看着这份厚厚的合同，心里虽然还在为分出去的那部分利润滴血，但脸上却保持着微笑。
亚瑟将文件推了过来：“林，韩董。这是我们最终确定的合同版本。中影集团注资25%，享有全球收益15%分红权和华国发行权。同时，影片将在中国进行实地取景拍摄，并在后期制作中深度合作。”
林青辉翻看了一下关键条款，确认无误后，递给了韩三坪。
韩三坪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韩三坪站起身，握住了亚瑟的手：“合作愉快。我相信，这会是华丑电影合作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签约完成后，就是具体的执行会议。
林青辉指着地图上华国东北的一块区域，对亚瑟说道：“关于那片玉米地。现在已经是深秋了，今年种肯定来不及了。”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特效那边，也就是黑洞的渲染，是一个未知数。基普·索恩教授的公式很复杂，周毅他们需要时间。”
“我们把时间节点定在今年年底，如果年底之前，黑洞的第一批渲染图能出来，并且效果达到预期。
那么明年春天，我们就在东北播种玉米，明年秋天开拍。”
“如果年底特效还没搞定，那就再等一年。明年继续打磨剧本和特效，后年再种玉米。”
亚瑟听得有些发愣：“林，这可是上亿美元的投资，就因为一片玉米地，可能要推迟整整一年？”
“亚瑟。那是末日的玉米地。它必须有那种被沙尘暴侵蚀过即将枯死的质感。CG做出来的玉米地，哪怕再逼真，也缺乏那种真实感。”
“而且，前期特效预演确实耗时。我们是在探索科学的边界，不是在画卡通画。这种等待是值得的。”
亚瑟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他想起了汤姆·伯纳德的嘱咐——只要林不退出，什么条件都答应。
“好吧。只要项目启动就行。我们会配合你的节奏。”
送走派拉蒙的人，林青辉站在中影大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城灰蒙蒙的天空。
“青辉，想什么呢？”韩三坪走了过来问答。
林青辉道：“在想那片玉米地。韩董，你说在东北种几千亩玉米，最后一把火烧了，老乡们会不会心疼？”
韩三坪乐了：“心疼啥？咱们给钱给够了。再说了，烧完的草木灰还是肥料呢，来年庄稼长得更好。”
林青辉也笑了。
是啊，来年的庄稼，会长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