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望京，星辉中心。
在大楼内部那间放映室的银幕上，正上演着一场风暴。
狂风卷起几十米高的巨浪，压向那艘救生艇。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那只孟加拉虎惊恐的眼眸，被雨水打湿的毛发，随着它的颤抖甩出一串晶莹的水珠。
水珠飞溅，撞击在镜头上，仿佛下一秒就会溅到观众的脸上。
随着风暴平息，画面转入了唯美的宁静。
夜幕下的海面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璀璨的星河。发光的水母在船底游动，金枪鱼跃出水面，带起一道流光溢彩。
少年派和老虎漂浮在这片分不清是天空还是海洋的虚幻空间里，唯美到了极致。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放映室里的灯光重新亮起。
坐在林青辉身旁的马克·彼得森，以及后排几位来自好莱坞星辉特效工作室的主管，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手心里全是汗。
尽管他们知道这已经是目前工业光魔都未必能做到的顶级水准，但在没听到老板的评价之前，谁心里都没底。
林青辉站起身，转过头，目光扫过众人的脸。
“先生们。”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准备好庆功香槟吧。你们刚刚创造了奇迹。”
呼——
放映室里响起了一阵整齐的松气声，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欢呼。
林青辉走到马克面前，拍了拍这位技术总监的肩膀：“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特别是那个老虎湿身后的毛发动态，还有那个金枪鱼跃出水面时的流体光彩。
这种质感，哪怕是詹姆斯·卡梅隆那家伙看到了，也得脱帽致敬。”
这并非林青辉的恭维，而是实话。
前世李按拍《少年派》时，受限于当时的预算和技术尝试，虽然最终效果惊艳，但在某些极端环境的渲染上，其实还是做了一些妥协。
而这一次，林青辉拥有着重生的先知视角，中影建造的水槽摄影棚，比前世弯弯那个大了很多，没有那么小家子气。
加上他从一开始就规避了所有可能走错的技术弯路，借助贵州那个庞大渲染农场不计成本的算力支持，这一版《少年派》的画面精度，比前世那个版本至少提升了一个档次。
每一帧，都美得像油画，却又真实得像纪录片。
“把母带封存好。马克，你带队，明天就启程回洛杉矶。这块硬盘，必须由你亲自送到福克斯那帮人手里。
告诉罗斯曼，定档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我建议冲刺今年的圣诞档，具体看他们的发行策略，但我只有一个要求——IMAX屏幕的数量，必须给足。”
马克接过助理递过来的银色手提箱：“放心吧，老板。看过这个成片后，福克斯那帮人只要脑子没坏，就会把手里最好的资源都砸下来的。”
林青辉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马克，落在了一直站在角落里那个年轻人身上。
“周毅。”
周毅连忙上前一步：“林导。”
经过《博物馆奇妙夜》《少年派》等项目的磨砺，这个曾经还有些青涩的年轻人，如今身上已经有了几分沉稳。他在这几个项目里展现出的技术天赋和领导力，已经彻底征服了好莱坞同行。
林青辉看着他：“这次你跟着马克他们一起回美国。不过，你的任务不是送片子。”
周毅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一亮。他想起了之前林导跟他说过的那个项目。
“是不是...那个新项目？”
林青辉点了点头：“到了洛杉矶，你去派拉蒙报道。我会让亚瑟·科尔比带你去见一个人。”
“基普·索恩。加州理工学院的费曼理论物理学教授，当今世界上研究引力波和黑洞最顶尖的权威。”
周围的几个好莱坞特效师听到这个名字，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显然不知道一个物理学家和做电影有什么关系。
但周毅的眼睛却瞬间瞪圆了，国内名校理工科出身的他，太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了。
“林导，您的意思是…”
“我要拍黑洞，不是科幻插画里那种凭空想象的黑洞，也不是卡通片里那种黑色的漩涡。”
“我要拍一个符合广义相对论方程的黑洞。”
他看着周毅：“派拉蒙已经聘请了基普·索恩作为《星际穿越》的科学顾问。他会提供给你一系列复杂的物理公式，那是关于光线如何在强引力场中弯曲的方程。”
“你的任务，就是带着星辉特效的小组，和索恩教授合作。你要编写一套全新的渲染器，把这些公式，转化成可视化的图像。”
“这可能需要几千个小时的渲染，需要推翻我们现有的光线追踪逻辑。但我要求那个吸积盘的每一个光斑，引力透镜呈现出的每一个扭曲，都是在物理学上站得住脚的。”
“如果做成了，周毅。”
林青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仅仅是电影特效的里程碑，这甚至会是天体物理学界的一次突破。因为在人类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人真正看到过黑洞长什么样。而你，将是那个画出它样子的人。”
周毅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作为一个技术狂人，没有什么比用代码还原宇宙真理更让他兴奋的了。
他挺直了腰杆：“林导，您放心。只要公式是对的，我就一定能把它算出来！”
林青辉挥了挥手：“去吧，好好做，做成了我给你庆功。”
送走了好莱坞团队，林青辉并没有休息。
第二天一早，公司的车辆就载着他驶向了怀柔。
中影国家数字制作基地。
这里比半年前更加繁忙，到处都是正在搭建的摄影棚和忙碌的剧组车辆。但林青辉的车直接驶向了基地最深处的独立区域。
那是他和航天集团、京冬方合作研发的核心机密区。
推开门，一个科幻的场景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高达十米的立方体空间，四面墙壁以及天花板，全部由高密度的LED屏幕铺满。
此刻，屏幕并没有点亮，黑洞洞的，这就是光盒。
负责光盒项目的技术负责人老张看到林青辉，连忙摘下安全帽跑了过来：“林导！您来得正好！屏幕拼接已经全部完成了，昨天刚做了全链路的点亮测试。
坏点率控制在了百万分之一以下，色彩还原度达到了99%的DCI-P3色域，完全符合您的要求！”
“开机让我看看。”
“好嘞！各单位注意，全场灯光关闭！光盒启动，载入测试场景03——地球轨道！”
随着老张对着对讲机一声令下，厂房顶部的照明灯瞬间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下一秒。
嗡——光亮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
林青辉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消失了，他瞬间悬浮在了万米高空。
脚下，是蔚蓝色的地球，云团在缓缓移动，晨昏线将星球切割成明暗两半。头顶和四周，是无垠的星空。
那种沉浸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林青辉下意识地晃了一下身体，产生了一种失重的眩晕感。
屏幕发出的光线，照亮了他和老张的脸，这种光影交互，是任何绿幕抠像都无法比拟的。
林青辉眯着眼睛，适应着这壮丽的景色“很好，延迟怎么样？”
“画面延迟控制在了15毫秒以内，肉眼几乎不可察觉。只要摄影机动，背景画面就能实时跟随透视变化，就像真的在窗外看一样。”
林青辉满意地点点头，光盒这一关，算是过了。
“机械臂呢？”他问道。
老张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有些为难地抓了抓头发：“在隔壁车间。不过林导，那个大家伙，脾气有点倔，还不太听话。”
两人来到隔壁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