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水白了他一眼:“你个老土帽,拿这跟糖厂比?这叫高速电梯!儿子说了,这一层楼就好几米高呢。”
然而,别的还好,这些人也不是没去过豪华酒店什么的,但当图书馆那间门打开,所有人都沉默了。
郑国强张了张嘴巴,半天没合上,林秀水更是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就连见过大场面的崔新琴,眼镜也往下滑了一截,她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个八米高的图书馆,从嘴里挤出一句话:“这是把图书馆搬回家了?”
等一群人逛完三层后缓过神后,郑国强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望京,感慨道:“儿子,你这住得也太高了。这要是停电了,爬楼梯不得累死?”
林华新在旁边说道:“姨丈,这楼有备用发电机,停不了电。”
田状状背着手,在图书馆前转悠了一圈,抽出一本书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嗯,不是假书,都是真书。这设计不错,有点那个意思。”
“老师,您要是喜欢,以后常来,这儿书管够。”林青辉笑道。
田状状把书放回去:“我可不敢常来。这地方太大了,没有人气儿。我还是喜欢我那个小院子,接地气。”
崔新琴倒是很喜欢那个开放式厨房,拉着刘晓丽在那边研究着进口买来的洗碗机这个新奇的东西。
晚餐并没有去那张巨大的长桌上吃,那样太生分。
林青辉让人在落地窗前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张巨大的中式圆桌。
菜请厨师做了几道,从八闽驻京办请的师傅做了佛跳墙荔枝肉几道硬菜。
林秀水和刘晓丽也各自下厨做的几道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林秀水做了牛肉羹汤、海蛎煎、红蟳米糕(虽然不是膏最饱满的十月十一月,但也是有膏的)
刘晓丽做了个红烧武昌鱼,炖了个排骨藕汤。
再点缀着飞机空运来的土笋冻和荆州鱼糕,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共饮,尽享美味。
这一刻,这栋冰冷的摩天大楼顶端,终于有了最温暖的烟火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长辈们聊起了家常,林华新正听着田状状说一些影视圈的人和圈子。
林青辉放下筷子,端着茶杯,走到旁边的茶台坐下。
舒唱正和刘一菲坐在沙发上聊天,两人手里捧着果汁,聊着一些最近的趣事。
看到林青辉过来,舒唱连忙坐直了身子,喊了一声:“林导。”
虽然私下里关系很好,但她还是保持着几分敬畏。
“私下里叫什么林导,你都叫一菲母亲干妈了,叫我青辉就行。”
林青辉摆摆手,一边烧水泡茶,一边随口问道:“听说路阳把剧本给你了?”
舒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绣春刀》,她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眼神里闪过犹豫。
“收到了。路导有和我聊过。”
“觉得怎么样?”林青辉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舒唱沉默了几秒,抬起头说道:“青辉哥,说实话,本子是好本子,那种肃杀的氛围,还有几个人物的命运感,写得都很棒。但是…”
她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我觉得周妙彤这个角色,发挥余地太小了。”
“怎么说?”林青辉轻声问道。
“这是一部典型的男人戏。”
舒唱分析道:“所有的冲突、打斗、权谋,都是围绕着那三兄弟,尤其是沈炼展开的。
周妙彤虽然是沈炼的软肋,是剧情的驱动力,但她的戏份太碎了,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被动地接受命运。”
林青辉听完分析没直接回答,而是指着窗外远处那一片灯火阑珊:“舒唱,你看这京城的夜景,漂亮吗?”
舒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漂亮。”
“那你知道,为什么这夜景漂亮吗?”
林青辉收回目光,看着她:“是因为有无数盏灯。有的灯在大楼顶端,光芒万丈,那是主角。
有的灯在路边,在巷子里,光线微弱,那是配角。
但是,如果只有那些大楼的灯,这夜景就显得单调刺眼。正是因为有了这些错落有致的光,这城市才有了层次,有了质感。”
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觉得周妙彤是花瓶?不,你错了。”
“在《绣春刀》这样一个充满了血腥、暴力、阴谋和背叛的修罗场里,周妙彤是沈炼唯一的暖色调。”
“沈炼为什么要拼命?为什么要贪墨?为什么要杀人?就是为了带周妙彤去苏州,去过那种想象中的平静生活。
对于沈炼,对于观众来说,周妙彤不仅仅是一个女人,她是他在那个世道里仅存的一点美好和希望。”
“如果这个角色演不好,演成了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弱女子,那确实是花瓶。
但如果你能演那种身在泥沼却心向光明的倔强,演出那种对沈炼既爱又恨、既依赖又抗拒的复杂情感,那你就是这部电影的戏眼。”
林青辉看着舒唱的眼睛说道:“现在的华语电影圈,好的电影没多少。
很多戏,剧本逻辑不通,人物悬浮,演了除了赚点快钱,对你的口碑没有任何帮助。”
“作为女演员,尤其是想走得长远的女演员,番位、戏份多少,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不是出现在一部好作品里。”
“《绣春刀》如果成了,它会是一部留得下来的武侠经典。大家会记得那个在寒夜里穿着红衣眼神凄婉的周妙彤。
这种在口碑好的大银幕作品里留下的惊鸿一瞥,比你在一部烂片里从头演到尾,要珍贵得多。”
舒唱听着林青辉的话,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一点就透。
之前的犹豫,更多是被外界的浮躁和所谓的咖位、戏份多寡迷了眼。现在被林青辉这么一剖析,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个角色的价值。
那是万绿丛中一点红,是铁血江湖里的一抹柔情。
演好了,确实比演那种咋咋呼呼的大女主更显功力,也更让人心疼。
“青辉哥,我明白了。”
舒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谢谢你点醒我。这个角色,我接了!而且,我一定会把她演得让观众忘不了!”
林青辉给她续了一杯茶:“这就对了。路阳是个有才华的导演,张毅和老段也是戏疯子。跟他们在一起磨戏,对你的提升会很大。
别忘了,你可是咱们星辉熠熠的当家花旦之一,眼光要放长远。”
正说着,那边的田状状走了过来。
“你们这几个小的,躲在这儿聊什么呢?”田状状笑呵呵地问道。
林青辉赶紧拿出一个茶杯用开水烫洗着:“聊剧本呢。老师,您坐。”
田状状摆摆手:“不坐了,茶也不喝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撤了。这地儿好是好,就是太高,待久了我这老骨头有点晕。”
崔新琴也走了过来,拉着刘一菲的手:“茜茜啊,以后常回来看看。这房子虽大,别忘了学校。”
“放心吧崔老师,我们肯定常回去。”刘一菲乖巧地答应着。
林青辉父母和刘晓丽更喜欢紫玉山庄,他们打算回去那边休息。
送走了众人,喧嚣散去。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林青辉和刘一菲两个人,保洁阿姨正在楼下收拾残局。
刘一菲去卧室里洗漱,林青辉关掉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几盏昏黄的落地灯。
他上楼之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璀璨夜景。
从重生到现在,短短几年时间。
他从一个学生,变成了如今站在这里,俯瞰整座城市的国际大导。
拥有了爱人,拥有了财富,拥有了地位。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绚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