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布的别墅里,林青辉和刘一菲蜷在沙发里,电视上播放着体育新闻。
刘一菲把玩着林青辉的手指:“各位影帝们,你们可要当心了。你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酷?”
她的语气里带着揶揄和好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林青辉笑着将她往怀里揽了揽:“酷吗?我倒没觉得。就是在那一刻,突然觉得有点乏味。”
“乏味?”刘一菲抬起头,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在她眼里一直是那个永远精力充沛一年拍两部戏都不累的林青辉。
林青辉双眼望着天花板放空:“嗯。导演、编剧、制片人,这些身份,它们指向的都是同一个终点,就是一部完整的作品。
我喜欢这个过程,但领奖台上的重复,会让人产生错觉,好像游戏已经通关了。”
他没和人说的欧洲三大的双轮满贯是一个宏伟的目标,但那是一场漫长的远征,缺乏即时的乐趣反馈。他才二十五岁,是一个渴望新鲜感和刺激的年轻人。
“所以,你就想换个职业,去抢演员们的饭碗?”刘一菲被他这个理由逗笑了。
林青辉纠正道:“不是抢饭碗。是回归。我的专业是表演,和你还是同班同学呢。我只是想换一个视角,亲自站在镜头前,去体验那种创作的感觉。而且...”
他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你不觉得,如果有一天,我们俩能一起站在领奖台上,一人捧着一个最佳男主角,一个捧着最佳女主角,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
刘一菲的脸颊泛起红晕,她能想象那个画面,那将是何等的浪漫。
她轻轻捶了他一下:“想得美。谁要跟你一起拿奖。”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早已出卖了她的期待。
这场由奥斯卡引发的舆论风暴,林青辉并没有过多理会。理查德·洛维特每天都会把剧本邀约清单发给他,但他只是草草扫过一眼,便都礼貌地回绝了。
那些超级英雄、硬汉特工、华尔街精英的角色,固然光鲜,却不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让他展现表演极致张力的角色。一个足以让所有质疑者闭嘴,让奥斯卡评委们无法忽视的角色。
夜深时,刘一菲已经熟睡,林青辉独自来到书房。他没有打开那些好莱坞顶级编剧送来的剧本,而是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
他的脑海中,响起一段激越的鼓声。
一个偏执的少年,一个魔鬼般的导师。
《爆裂鼓手》。
这部前世让他为之震颤的电影,此刻在他脑中是如此清晰。
他想到了那个为了追求伟大而舍弃一切的安德鲁,更想到了那个用最极端的方式逼迫天才诞生的弗莱彻。
这是一个关于艺术、疯魔与代价的极致故事。
更重要的是,主角安德鲁的年龄、他的挣扎、他的偏执,与自己当下的状态,有一种奇妙的暗合。
而他,林青辉,完全有信心将那种被逼到绝境在痛苦与狂喜之间游走的复杂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要演的,就是那个鼓手。
他没有直接照搬原版的剧本,而是进行了一次本土化修饰。
故事的背景被他放在了华国的音乐学府。主角的名字,他定为林毅。魔鬼导师,则成了一位在业内享有盛名的学院首席指挥,沈严。那个被牺牲的爱情,女主角的名字,他随手打下了刘奕。
他将剧本中的文化背景、对话习惯、人物关系,都细致地调整为中国人更能理解和共情的方式。比如家庭聚餐时亲戚们关于稳定工作的劝说,比如主角与父亲之间那种含蓄深沉的爱。
那些激烈的冲突,让人令人窒息的对白,在血与汗中飞溅的音符,从他的指尖流淌到屏幕上。
林毅在桌上对亲戚们说道:“我宁愿四十多岁声名显赫地死去,也不要庸碌的活到八十岁!”
结尾打鼓特写:他死死盯着沈严,眼神中的愤怒混入偏执的快感,脸上甚至浮现出与沈严对学员施虐时候相似的神情。
他双手渗血,血珠飞溅在镲片上,但他脸上挣扎消失,浮现极致的平静与微笑,身体随节奏优雅晃动。
写下最后一场戏的最后一个字时,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林青辉长舒了一口气。
他将这份名为《爆裂鼓手》的剧本进行了加密,通过一个安全的邮箱,发送给了远在京城的林华新。邮件里只有简单的几句话:
“华新,新写的本子,帮我在国内注册版权。另外,有空的话,可以帮我留意一下京城音乐学院或者类似高校的排练厅、音乐厅等场地,偏压抑一点。不用声张,是为未来某个项目做素材储备。”
做完这一切,他关上电脑。现在,他必须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另一个更加庞大的工程中去。
帕纳姆国,在等着它的缔造者。
与派拉蒙关于《饥饿游戏》后两部连拍的谈判,在林青辉主动提出投资意向后,进展得异常顺利。
汤姆·伯纳德带着林青辉的口头承诺去了一趟华尔街,那些之前对派拉蒙避之不及的银行家们,在听到林青辉亲自投资这个消息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最终,林青辉一分钱都还没掏,派拉蒙就以极优惠的利率,拿到了足够支撑两部顶级大制作连拍的巨额贷款。林青辉的名字,在这个金融寒冬里,比任何评级机构的AAA认证都更加管用。
虽然最终没有让林青辉出资,但派拉蒙为了留住这位财神爷,还是在利润分成上做出了不小的让步,并且全盘接受了他连拍的提议。
一切准备就绪。
当林青辉和刘一菲乘坐的飞机降落在亚特兰大哈茨菲尔德-杰克逊国际机场时,一股湿润温和的空气扑面而来。这里将是他们未来几个月的大本营。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庞大的制作团队。从制片人妮娜·雅各布森,到摄影指导乔·威廉斯,再到美术总监菲利普·梅西纳,所有核心部门的主管都已在此集结。
“欢迎来到十二区,或者说,欢迎来到都城。”制片人妮娜笑着和林青辉、刘一菲拥抱。
他们的第一个拍摄地,是位于亚特兰大历史中心的天鹅屋。这座建于1928年的古典主义豪宅,被剧组选为斯诺总统官邸的取景地。
拍摄的第一天,就是一场重头戏——胜利者巡演开始前,斯诺总统亲临凯特尼斯的住所,对她进行威胁。
天鹅屋华丽的会客厅里,灯光、摄影机、轨道都已经架设完毕。刘一菲穿着凯特尼斯在十二区的朴素服装,坐立不安地坐在桌子前面的椅子上。而扮演斯诺总统的,是老戏骨唐纳德·萨瑟兰。
“Action!”
随着林青辉一声令下,监视器里的画面立刻活了过来。
唐纳德·萨瑟兰饰演的斯诺总统:“恭喜你,永不屈服的女孩。你给了他们希望,而希望,是唯一比恐惧更强大的东西。
但过多的希望,是非常危险的。你要做的,是在巡演中,让所有人相信,你对皮塔的爱是真实的,你的反抗只是一时冲动。
你要让他们相信,你是被冲昏了头脑的痴情少女,而不是一个反叛的火种。”
刘一菲饰演的凯特尼斯,身体紧绷,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但在这份恐惧之下,又隐藏着倔强的火苗。她嘴唇微颤,却一言不发。
“Cut!”林青辉喊了停。他从监视器后走到片场中央。
“唐纳德,太棒了,你就是斯诺本人。”
他先是肯定了老戏骨的表演,然后转向刘一菲,柔声说道:“茜茜,刚才的表演很好,恐惧感是足够的。但我想再多要一点东西。”
他没有直接说要什么,而是引导她:“你现在面对的,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人,他用你家人和你爱的人的性命威胁你。你的第一反应是恐惧,这是对的。
但是,别忘了你是谁,你是凯特尼斯,你是在竞技场里活下来的人。你的骨子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的反抗精神。”
“所以,当他说完那段话,镜头给到你特写的时候,我希望你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能有一闪而过的厌恶。
非常快,快到观众都以为是错觉。那种感觉就像,你不小心踩到了一只黏滑的鼻涕虫,生理上发自内心的厌恶。你明白吗?”
刘一菲闭上眼睛,消化着他的指导。厌恶,而不是愤怒或者仇恨。这个词非常精准。愤怒是外放的,而厌恶是内敛的,它更能体现凯特尼斯此刻被压迫到极致,却无力反抗的状态。
“我明白了。”她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