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洛杉矶,终于褪去了秋日的暖意,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冬日的清冽。
马里布的别墅里,壁炉中的火焰静静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林青辉在二楼的书房里工作。
他背对着门,站在书桌前忙碌着,书桌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手绘分镜图、人物关系网和详尽的拍摄计划。
他正在为《饥饿游戏》的后两部——《星火燎原》与《嘲笑鸟》的连拍做着最后的细节梳理。
与派拉蒙的谈判尘埃落定,资金的闸门已经打开,现在,他需要将脑海中那个帕纳姆国,转化为一份可以精确执行的工业蓝图。
这是一个比拍摄单部电影复杂数倍的工程,需要统筹两部电影所有场景、演员档期和资源调配。
刘一菲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端着一杯牛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将牛奶轻轻放在旁边的茶水桌上,没有打扰他的工作,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画稿上,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角色。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分镜上,那是林青辉笔下皮塔被国会区折磨后,变得瘦骨嶙峋的样子。她的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林青辉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他停下笔,转过身看到刘一菲面露担忧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刘一菲摇摇头,小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凯特尼斯和皮塔,他们后面好苦啊。”
林青辉知道,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个故事里,他柔声道:“但他们最终会迎来黎明。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让最后那一缕阳光,显得更加珍贵。”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私人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区号来自德国。
林青辉接起了电话。
“林?我的朋友,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情而熟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
林青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迪特?当然没有。很高兴接到你的电话,我亲爱的主席先生。”
电话的另一端,正是柏林电影节的主席,迪特·科斯里克。自从两年前《梁祝》在柏林封神,以及后来林青辉请求复制奖杯时迪特给予的慷慨帮助,两人私下里早已交换了联系方式。
迪特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我听说了,我的朋友,我听说了!好莱坞的朋友告诉我,你完成了一部了不起的新作!发生在孟买,一个关于贫民窟男孩的童话,对吗?
他们都说,这部电影拥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只是一部小成本的电影,迪特。还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林青辉谦虚地回应。
“不不不,出自你手的作品,从来没有小成本这一说。”
迪特的话语中带着强烈的肯定:“林,我这次打电话来,是带着一个诚挚的请求。我能否提前看一看这部电影?你知道的,柏林永远在寻找那些敢于凝视现实、充满人文关怀的作品。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你的这部电影,正是我们在寻找的!”
林青辉沉吟了片刻。他明白迪特的意思。这不仅仅是提前观影,这是一次来自三大电影节主席的非正式的选片邀请。
林青辉答应下来:“当然,迪特。我很荣幸。你什么时候来洛杉矶?我来安排。”
“我已经在路上了!”
迪特的声音听起来急不可耐:“我刚在法兰克福机场,正在等飞往洛杉矶的航班!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它!”
挂断电话,刘一菲好奇地问:“是柏林电影节的主席?”
林青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思索:“他想看《贫民窟的百万富翁》。”
他有一种预感,迪特·科斯里克这次的跨洋飞行,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看一部电影那么简单。
两天后,福克斯探照灯位于世纪城的总部,一间内部专用的放映厅内。
照灯的两位总裁南希·厄特利和斯蒂芬·吉鲁拉,陪同着风尘仆仆的迪特·科斯里克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林青辉和刘一菲则坐在他们旁边。
随着灯光缓缓暗下,大银幕上出现了孟买那拥挤嘈杂的贫民窟景象。
科斯里克他那双阅片无数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专注的光芒。
电影的节奏极快,现实中紧张的电视问答与过去残酷的童年记忆交叉剪辑,形成一种强烈的宿命感。
当看到童年的贾马尔为了拿到偶像的签名,不惜跳入粪坑,满身污秽却高举着签名照欢呼时,科斯里克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当看到宗教冲突爆发,贾马尔和萨利姆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打死,在混乱中逃亡时,科斯里克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完全沉浸在了那个残酷的世界里。
他看到了孩子们被人贩子马曼收养,看到了那些天真的歌声背后隐藏的残忍真相。当滚烫的液体被浇在孩子的眼睛上时,放映厅里响起他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看到了兄弟俩在泰姬陵前靠着坑蒙拐骗生存,看到了贾马尔与拉媞卡的重逢与分离,看到了萨利姆为了生存而一步步走向沉沦...
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对应着一段血泪交织的往事。这部电影,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印度社会最底层那鲜血淋漓的现实,但又在其中,保留了一丝希望。
当最后一个问题“第三个火枪手的名字叫什么?”出现时,贾马尔笑了。
最终,贾马尔与拉媞卡在火车站拥吻,宝莱坞式的欢快歌舞在片尾响起,仿佛是对所有苦难的消解与祝福。
放映厅的灯光缓缓亮起,迪特·科斯里克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用力地鼓着掌。他转向林青辉,眼中闪烁着光芒。
“林!这是一部伟大的电影!”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它拥有惊人的能量!它完美地融合了极致的现实主义和梦幻般的童话色彩!”
南希和斯蒂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悦。能让科斯里克给出如此高的评价,他们对这部电影的信心更足了。
“谢谢你,迪特。”林青辉接受了这份赞美。
科斯里克激动地握住林青辉的手:“林,这部电影,它简直就是为柏林而生的!它关注社会现实,充满了深厚的人文关怀,它探讨了阶级、命运和底层人民的生存状态...这正是柏林电影节一直在寻找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发出了正式的邀请:“林,我代表柏林国际电影节,郑重邀请《贫民窟的百万富翁》进入明年二月份的主竞赛单元!我向你保证,它将会在柏林,得到它应得的最高荣誉!”
这番话的分量,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懂。这几乎是在提前许诺一座金熊奖。
而迪特也明白,他这么做并非全然是出于艺术上的冲动。在如今这个时代,三大电影节之间的竞争日趋白热化。
一部林青辉执导的具备金熊品相的电影,对于柏林来说,意味着无与伦比的话题度、媒体曝光率和全球影响力。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林青辉的心,在那一刻,确实被触动了。
金熊奖。如果能再拿一座金熊,他或者能完成一个前无古人,或许也后无来者的成就——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双轮大满贯。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一个音响了起来。
“迪特,我亲爱的主席先生。”
福克斯探照灯的总裁南希·厄特利站了起来,她脸上挂着职业而礼貌的微笑:“我们非常感谢您的盛情邀请,也为您对这部电影的激赏而感到无比荣幸。但是,恐怕我们无法接受您的邀请。”
迪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为什么?南希,你难道不认为这是一次完美的结合吗?”
“正因为它太完美了,所以我们才不能接受。”
南希走到迪特面前解释道:“因为我们为这部电影,制定了另一套同样完美的,但与柏林截然不同的发行策略。我们的目标,是奥斯卡。”
“奥斯卡?”迪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其中的冲突。
南希继续解释道:“迪特,你我都清楚规则。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的规定是,所有参选影片,必须在前一年的12月31日之前,在洛杉矶的商业影院进行过为期至少一周的公开放映。
而我们为《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制定的计划,正是在今年圣诞节前点映,然后在一月份配合颁奖季的声势扩大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