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京城,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炙热与期待混合的味道。
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巨大的钢结构鸟巢在璀璨的灯光下,静静地等待着被全世界的目光点燃。
林青辉手牵着刘一菲,跟在郑国强和林秀水还有刘晓丽的身后,汇入缓缓涌动的人潮。他们一行人轻车简从,除了各自的父母,身边只跟了一位助理和一位保镖。
“青辉,这这就是鸟巢啊,在电视上看和在跟前看,真不是一回事儿!”林秀水仰着头,眼中满是震撼和新奇。
“是啊,妈,这还只是外面,等会儿进去更壮观。”林青辉笑着应道。
刘一菲也好奇地四处打量,她虽然见惯了大场面,但这种汇集了整个国家意志与民族情感的场合,带来的冲击力是任何电影节红毯都无法比拟的。
她凑到林青辉耳边,小声说:“你说你当初还给他们提了方案,是哪部分呀?”
“就是一些小想法,不值一提,也不知道人家有没有用。”林青辉谦虚地笑了笑。
他们通过VIP通道,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很快找到了那几张由韩三坪特意转交的门票所对应的位置。视野极佳,可以将整个体育场的全景一览无余。
当巨大的倒计时数字在场馆上空浮现,当那古老而厚重的缶声如历史的心跳般被敲响,整个鸟巢瞬间沸腾,又逐渐归于肃静。
灯光汇聚于场地中央,一幅巨大的画卷缓缓展开。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所有人都沉浸在一场由光影、色彩、音乐和人体构成的宏大史诗中。
从两千零八名演员击缶吟诵“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到活字印刷术方块的起伏变幻,演绎着汉字的千年演进;
从郑和下西洋的“海上丝绸之路”画卷铺展,到敦煌飞天的飘逸灵动...
当看到那由无数演员身体组成的活字印刷模块,如波浪般涌动,最终定格为一个巨大的和字时,林青辉身边的父母嘴里不停地发出“哎呀”“太美了”的赞叹。
林青辉作为重生者,他早已看过这场开幕式无数遍,但当他真正置身于这片土地,与亲人、爱人一同,感受着现场那股磅礴而出的文化自信与民族自豪时,依旧让他热血沸腾。
他当初随手画下的几个创意草图,此刻正以一种更加恢弘壮丽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他并非总导演,却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在这场伟大的盛典中,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印记。这比获得任何一个电影奖项,都让他感到一种别样的满足。
随后的一个月,对林青辉和刘一菲来说,是一段纯粹的家庭时光。
工作被彻底抛在脑后,星辉熠熠的事务有林华新打理,好莱坞的项目也进入了平稳的轨道。他们每天的生活,就是和父母一起,奔波在京城大大小小的奥运场馆之间。
他们去水立方看郭晶晶和吴敏霞的完美一跳,那压得几乎看不见的水花,让林秀水和刘晓丽两个人激动地连连拍手。
他们去乒乓球馆看国球的巅峰对决,马琳、王皓、王励勤包揽冠亚季军,三面五星红旗同时升起的瞬间,连一向沉稳的郑国强都忍不住站起身,用力地鼓掌,眼眶微微泛红。
他们也去看了男子110米栏的预赛,当刘翔因伤退赛,落寞地亲吻栏架转身离去时,整个鸟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叹息。
刘一菲靠在林青辉的肩上,轻声说:“他一定很难过。”
林青辉握紧了她的手,点了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运动员将要面对的舆论风暴,心中唯有叹息。
这段时间里,他们也曾被眼尖的观众认出来过。
有次是在体操馆外排队入场时,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看着林青辉和刘一菲,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激动地小声喊了出来:“林导?刘一菲?”
一声惊呼,立刻吸引了周围几十人的目光。闪光灯开始零星地亮起,人群有了聚集的趋势。
“不好意思,我们是来看比赛的,大家也赶快入场吧,别错过了。”林青辉礼貌地朝众人点了点头,同时自然地将刘一菲和父母护在身后。
就在这时,几位穿着制服的奥运志愿者迅速围了过来,用身体隔开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空间,一边礼貌地对周围的群众说:“请大家保持秩序,不要拥挤,谢谢配合。”
一边护送着林青辉一行人从侧边的工作通道快速进入了场馆。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没有疯狂的围堵,没有声嘶力竭的尖叫。
大多数人只是善意地挥挥手,或者拿出手机远远地拍张照,更多的人则是在志愿者的劝导下,自觉地继续排队。
“现在大家素质真高啊。”落座后,刘晓丽感叹道。
林青辉笑了笑:“这是奥运会,大家心里都装着一股劲儿,更懂得什么是体面和尊重。”
他享受着这种奇妙的平衡。
一方面,他和刘一菲的国民度已经高到无法被忽视;另一方面,在奥运这场更大的盛事面前,他们又变回了两个普通的观众,可以和家人一起,分享最纯粹的喜悦与感动。
八月底,随着奥运圣火的缓缓熄灭,这场举国狂欢的盛夏也落下了帷幕。林青辉将又准备去旅游的父母送上飞机,生活也重新回归了正轨。
他再次投入了工作,这一次,是《贫民窟的百万富翁》的后期剪辑。
星辉熠熠的后期制作中心,剪辑室里,林青辉坐在巨大的调色台和剪辑台前,神情专注,手指在键盘和控制器上快速地移动着。
大屏幕上,孟买贫民窟的景象一幕幕闪过。拥挤的街道,肮脏的河水,孩子们在垃圾堆里嬉戏,色彩浓郁而又充满了残酷的生机。
这部电影的素材量极大,三条时间线——童年、少年、青年——来回穿插,与电视问答节目的现场交织在一起。
如何将这些碎片化的时空流畅地拼接起来,用紧张的问答串起主角贾马尔苦难而又充满希望的一生,是剪辑的核心。
林青辉的脑海里,对成片的节奏和结构了然于胸。他不需要摸索,只需要精准地将记忆中的那个版本,用手头的素材复刻出来。
他的剪辑速度快得惊人,负责协助的剪辑师常常感觉自己只是一个执行指令的工具人,往往他刚领会导演的上一个意图,下一个指令已经清晰地发出。
林青辉打算在九月中旬之前,剪辑出一个完整的导演剪辑版。然后,他会把这个版本,连同所有的配乐需求和风格参考,一同发给远在印度的A.R.拉赫曼。
林青辉的记忆中,储存着《Jai Ho》那激昂的旋律,也记得《O… Saya》那充满异域风情的节奏。他完全有能力自己将这些音乐“创作”出来。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一方面,他尊重这位印度音乐大师的才华。A.R.拉赫曼为原版电影创作的配乐,充满了印度的灵魂,那种独特的味道,是任何一个非本土的音乐人难以复制的。
另一方面,他也乐得清闲。既然已经有了一个优秀的答案,何必再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去做一件重复劳动的事情呢?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是他一贯的原则。
他需要的,只是把控最终的方向,确保音乐与他的画面完美融合。
就在林青辉沉浸在达拉维贫民窟的光影与节奏中时,他不知道,一场由他去年无心之举引发的行业风暴,其后续的余波,正悄然地向他涌来。
九月初的午后,星辉熠熠的办公区里一片忙碌。
林华新刚处理完一份关于《潜伏》后期制作的报告,正准备去看看《人在囧途》的春节假宣传方案,他的助理就敲门走了进来,表情有些古怪。
“林总,楼下前台说,有两位自称是金鸡奖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想见林导。”
“金鸡奖?”林华新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遇到了骗子。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只见大厅的会客区里,确实坐着两个中年男人,神态举止看上去倒不像是骗子,反而带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气质。
“让他们等着,我先问问林导。”林华新挥了挥手,转身走向林青辉的办公室。
他知道林青辉的脾气,对国内这些奖项一向是敬而远之。尤其是金鸡奖,去年《梁祝》上映后,圈内就有风声,说林青辉太年轻,不懂规矩,就算报了名也只会是陪跑。
林青辉听了之后,直接让公司不必费那个劲去报名,省下差旅费给员工发点水果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