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状状的效率很高。一天后，林青辉就接到了他的回电。
“青辉，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学院旁边那家静心茶舍，你知道地方吧？”
“知道的，老师。”那家茶舍环境清幽，是许多北电师生喜欢小聚的地方。
“曹宝平刚忙完他那部新片，最近正为了宣发的事焦头烂额呢。我跟他提了你，他有点意外，不过还是答应见一面。
你到时候好好聊，他有点文人的清高，别拿钱说事，你拿本子说话。”田状状在电话里嘱咐道。
“我明白，谢谢老师费心。”
“行了，别客气了。我明天就不去了，你们创作者之间聊，我在场反而碍事。”
挂了电话，林青辉想起田状状说曹宝平焦头烂额，这恰好印证了他的记忆。他记得，《李米的猜想》这部电影，曹宝平原本的名字是《李米的遭遇》。
一个对作品有着极致追求的导演，在资本面前却连命名权都丧失，心中的郁结可想而知。
第二天下午，林青辉提前一刻钟到了静心茶舍。
三点整，一个身影出现在茶舍门口。那人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中等，面容看上去有些疲惫，神情严肃，正是曹宝平。
林青辉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主动伸出手：“曹老师，您好，我是林青辉。”
曹宝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观察这个北电最具盛名的导演。他握了握手：“你好。”
两人落座，林青辉为他倒了杯茶，开门见山地说：“冒昧通过田老师约您出来，是真心想请您帮个忙。”
这个姿态放得很低，曹宝平脸上的严肃稍稍缓和了一些，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他，等着下文。
林青辉诚恳地说道：“我看了您的《光荣的愤怒》，非常震撼。那种粗粝的现实感，对人性幽暗面的挖掘，还有在悬念设置上的掌控力，国内导演里，您是独一份。您对节奏的把控，对群像的调度，也让我特别佩服。”
这番话不是空泛的吹捧，而是说到了点子上。《光荣的愤怒》正是曹宝平的风格之作。听到一个年轻导演能精准地get到自己作品的核心，曹宝平的脸上终于浮起笑意。
“那只是一个小成本的习作，上不了台面。”他谦虚了一句。
林青辉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风声》的剧本，双手递了过去。
“曹老师，我也不绕弯子。这是我们公司新拿下的一个本子，麦加老师的小说改编的。我想请您来执导。”
曹宝平接过剧本，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向林青辉，问道：“为什么是我？你应该不缺合作者。”
他的问题很直接。
林青辉解释道：“因为这个故事，需要一位能拍出人的导演，而不是只拍事件的导演。《风声》的壳子是谍战，是抓老鬼。
但它的核，是在一个密闭的裘庄里，五个人在死亡的威胁下，人性的伪装、猜忌和信仰的坚守。它需要一种逼近毛孔的真实感，一种悬在头顶的压迫感，而这种质感，恰恰是您最擅长的。”
“如果找一位擅长场面的商业导演来拍，很可能会拍成一部热闹的奇情剧。但我希望它是一部能让人看完后，脊背发凉，同时又对角色心生敬意的心理惊悚片。在国内，能做到这一点的导演，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
这番话，几乎是说到了曹宝平的心坎里。他一生追求的，正是这种对人性深度的挖掘。他沉默地看了一眼剧本封面上风声两个字，然后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林青辉偶尔添水的细微声响。曹宝平看得非常专注，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完全沉浸在了那个危机四伏的裘庄里。
林青辉也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喝着茶。他知道，对于一个真正的创作者来说，一个好故事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说服。
过了许久，曹宝平才合上剧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兴奋：“本子确实是好本子。顾晓梦和李宁玉，这两个女性角色写得尤其精彩。”
“我打算让范冰冰演顾晓梦，舒畅演李宁玉。”林青辉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曹宝平闻言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没表示反对。范冰冰和舒畅刚在《画皮》里证明了自己的票房号召力和演技，这样的组合既有市场保证，也有表演空间。
他沉吟片刻，问道：“你对这部电影有什么要求？”
林青辉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在预算范围内，您拥有最终剪辑权。我作为出品人，只负责提供资源和解决麻烦，绝不干涉您的任何艺术创作。”
“最终剪辑权？”曹宝平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对于一个导演来说，是最大的权力和尊重，尤其是在他刚刚经历了《李米的猜想》的命名风波之后。
他沉默了。剧本的诱惑，演员的配置，以及出品人给予的绝对创作自由，这几乎是一个导演能梦想到的完美组合。
然而，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林导，谢谢你的信任。剧本我非常喜欢。但是我现在没有精力考虑新项目。”
他坦诚地说道：“《李米的猜想》马上就要上映，这是我耗费了几年心血的作品，我必须亲眼看着它走完最后一程。而且，不瞒你说，我和华宜那边，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
他的脸上带着疲惫和无奈。
林青辉理解地点了点头，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我明白，曹老师。一部电影就像自己的孩子，您现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这个项目，我不急。一个好本子，值得等待一位对的导演。
《风声》的筹备工作也很复杂，裘庄的场景设计和搭建、其他角色的甄选，都需要时间。如果您不介意，这个本子就先放在您这儿。等《李米的猜想》下映之后，您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我们再聊，您看可以吗？”
曹宝平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会认真考虑。到时候，我给你电话。”
“那我等您电话。”林青辉笑着举起了茶杯。
两人碰了碰杯，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离开茶舍，林青辉坐上车，心情轻松。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曹宝平最终会接下这个项目。一个真正有追求的艺术家，是无法抗拒好故事和尊重的。
车子平稳地驶向星辉熠熠公司，他刚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手机就响了。
是宁昊打来的。
“青辉，你现在在公司吗？我有点事儿想找你聊聊。”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切。
“在，我正在回去的路上，大概二十分钟到。你直接来我办公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