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阳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激动地身体前倾：“林导！你也这么看？我跟很多人都提过3D，他们都觉得那是噱头，成不了气候。没想到你...”
他感觉自己像是遇到了知音。
林青辉微微一笑：“我刚从好莱坞回来，我知道他们正在准备什么。那将是一场对全球影院的技术革命。
程总，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您觉得，如果我们现在开始，从零打造一个全新的院线品牌，完全以数字放映为基础，主打2K银幕，在一线城市的核心地段建立几家顶级的4K和巨幕影院作为标杆，这条路走得通吗？”
程阳被林青辉描绘的蓝图深深吸引，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进行技术推演：“走得通！当然走得通！没有历史包袱，全部采用最新的设备和标准，我们可以建立国内技术最领先的影院网络！
从服务器到放映机，从音响系统到银幕，我们可以一步到位，直接对标好莱坞的顶级影院...”
看着程阳兴奋的样子，林青辉知道，时机到了。
“程总，既然我们有共同的愿景，有没有兴趣，来帮我实现它？我准备投入一笔庞大的资金，组建这个院线。我需要一个像您这样的人来全权负责。资金、资源，都不是问题。”
程阳的呼吸一滞，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林青辉抛出的橄榄枝太诱人了。一个完全按照自己技术理想打造的院线，还有着几乎无限的资金支持，这是任何一个技术人梦寐以求的舞台。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林导，你让我...非常心动。但是，这个决定太重大了。我需要时间，回去仔细考虑一下。可以吗？”
“当然。”林青辉点了点头，他理解程阳的顾虑：“中影的平台很好，韩三爷对我也很关照。我只是觉得，您的才华，应该在一个更纯粹、更高效的平台上施展。您慢慢考虑，不着急。”
送走心事重重的程阳，林青辉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
张昭的拒绝，在他意料之中。程阳的犹豫，也在他意料之中。毕竟，从中影这样的国企跳槽到一家前途未卜的民营公司，需要巨大的勇气。
那么，最后剩下的那个人，那个被王健林称为空中飞人，以雷厉风行著称的叶宁，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第二天下午，林青辉接到了程阳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和遗憾：“林导，非常抱歉。我仔细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留在中影。”
林青辉并不意外，静静地听着。
“您描绘的蓝图非常吸引我，说实话，我几乎就要答应了。”
程阳坦诚道：“但是，中影毕竟是国家队。韩总和集团对数字院线的推进也非常支持，虽然过程中会有一些体制内的阻力，速度慢一些，但平台够大，也足够稳。
我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有感情，也有一份责任。所以...只能辜负您的美意了。”
林青辉的语气很真诚：“程总，我完全理解。您能坦诚相告，我已经非常感谢了。以后在国内做院线，免不了要和中影数字打交道，还希望程总多多关照。”
“一定，一定。林导您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挂了电话，林青辉心中并无波澜。程阳的选择是理性的，也是正确的。
对他而言，这次交流最大的收获，是确认了自己关于数字和3D技术发展方向的判断，是符合行业顶尖专家认知的。这就够了。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林华新很快带来了消息，万达院线的叶宁，同意在第二天晚上见面。地点定在了林青辉位于星辉熠熠公司的办公室内。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当林华新领着一个戴着眼镜步履生风的男人走进来时，林青辉正坐在茶台后，专注地冲泡着一壶茶。
“老板，叶总到了。”
林青辉抬起头，目光与来人相接。
叶宁，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秀气，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干练的气质。
“叶总，你好。”林青辉起身，微笑着伸出手。
“林导，你好。”叶宁握了握手，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办公室，最后落在林青辉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上，心中不免有些讶异。
这就是那个搅动好莱坞风云，让迪士尼和福克斯都争相拉拢的年轻人？看起来比传说中还要沉稳。
“尝尝我从福建带回来的茶。”林青辉示意他坐下，将一杯茶汤推到他面前。
没有过多的寒暄，在品了一口茶后，叶宁就主动开口了，他的风格直接而高效：“林导今天约我，想必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林青辉笑了：“当然不是。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节省时间。叶总在万达，一手将院线业务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王董都称您为空中飞人，拼劲和能力，无人不佩服。”
“都是王董领导有方。”叶宁回答得滴水不漏。
“万达的模式很好，地产和院线结合，有天然的优势。但我想，叶总在具体运营中，应该也遇到过不少掣肘吧？
比如，新技术的引进和改造，是不是需要层层审批？影院的选址，是否要完全服务于地产项目的布局？”
叶宁的眼神微微一动。林青辉这几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工作中最大的痛点。万达院线是作为商业地产的配套服务而存在的，虽然发展迅速，但在战略自由度上，终究要受到集团大战略的限制。
见叶宁没有反驳，林青辉知道自己说对了。他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而是抛出了一个开放性的问题：
“叶总，我冒昧地问一句。如果您现在能掌握一家院线企业，并且拥有百分之百的自主权，您会想打造一个什么样的院线？”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叶宁这个实干家心中所有的构想和抱负。他几乎没有思考，便说道：
“如果真有那样的机会，我只抓三个字：快、准、狠！”
“快，就是效率革命。林导，现在最大的成本浪费和效率瓶颈在哪？是胶片！运输、损耗、排片……全是问题。如果是我，第一步就是不计成本，全线数字化！
这不只是为了追求放映质量，更是为了运营效率！数字化之后，我们可以远程一键下发影片，今天下午就能决定明天全国影院的排片，这是胶片时代不可想象的管理革命！有了这个效率，我们就比所有对手快一步！”
“第二，准，就是精准打击。数字化之后能带来什么？是数据！最精准的实时票房数据！什么片子在哪个城市火，哪个时间段上座率高，我们后台一清二楚。
然后用这些数据指导我们的排片和营销，做到精细化运营。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大多是靠经验，拍脑袋决定。钱要花在刀刃上，每一分排片都要产生最大的价值！”
“狠，就是市场扩张要狠。有了前两点做基础，我们就要用最狠的方式抢占市场。我会把影院分成面子和里子两部分。
面子是在京城、沪市这种地方，不计成本地建几家全国最好的影院，用最好的设备，做成地标，这是我们的品牌门面。
而里子，就是组建最强的地推和谈判团队，主动出击，用现金优势去收购、兼并那些经营不善的地方性院线，用标准化的设计快速改造。
两条腿走路，用面子打响名气，用里子抢占份额，要用最快的速度冲到行业第一！”
叶宁一口气说完，这些想法，全都是针对当下院线行业普遍存在的痛点——效率低下、管理粗放、扩张缓慢提出的解决方案。
林青辉静静地听着，这才是他想要的答案。没有虚无缥缈的预测，全是脚踏实地的策略和狠辣的执行方案。
叶宁没有预知到《阿凡达》带来的3D革命，但他敏锐地抓住了数字化这个核心，并将其视为一场管理革命和效率革命，这个认知，已经超越了时代的大多数人。
直到叶宁说完，他才开口：
“叶总，你说的这些，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那个企业，现在就在你面前。而你所说的百分之百的自主权，我也可以给你。”
林青辉继续说道：“我是一个导演，一个内容创作者。我的兴趣和长处在于拍电影，而不是管理公司。我需要一个强大的放映平台，但我不想，也没有精力去亲自运营它。
我需要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将军，我负责提供粮草弹药，而你，负责攻城略地。”
“我要组建一个新的院线公司，你来做CEO，拥有完全的运营决策权。公司的财务团队会向我汇报，确保资金安全，除此之外，我不会干涉任何具体业务。
你的目标，就是实现你刚才所说的一切，把这家公司，做成全国第一。”
叶宁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资金呢？打造这样一个院线帝国，需要的资金是天文数字。”
林青辉自信的说道：“资金不是问题。初期，我会注入二十亿人民币作为启动资金。后续根据你的扩张计划，随时可以追加。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快。”
二十亿！
叶宁倒吸一口凉气。2008年，二十亿现金，足以让任何一个行业巨头为之侧目。而这，还仅仅是启动资金。
林青辉没有催促他，而是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了过去。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待遇和激励方案，你可以先看看。”
叶宁拿起文件，第一条，就让他的瞳孔收缩。
入职安家费：人民币三百万元（税后），合同签订后三日内到账。
他往下看。
年薪：人民币三百万元（税前），年底根据公司业绩，另有不设上限的绩效奖金。
叶宁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现在在万达的年薪，还不到这个数字的三分之一。要知道，后世的2013年，他半年的薪酬也才一百三十万左右。林青辉在2008年开出的这个价码，对他实属天价。
然而，真正让他心神巨震的，是后面的股权激励计划。
1.两年内，公司旗下院线银幕数量进入全国前五，将获得公司0.5%的股权激励。
2.在达成第一条的基础上，两年内，进入全国前三，再追加0.3%的股权。
3.在达成前两条的基础上，最终带领公司成为全国市场占有率第一的院线，并成功稳固行业龙头地位两年，将再次追加1%的股权。
总计，最高可获得公司1.8%的股权。所有条款，都将作为核心条款，明确写入劳动合同，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
叶宁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非常清楚，一个未来全国第一的院线公司1.8%的股权，意味着什么。那将是价值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的财富。
但这已经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了。
“这份方案...太...”叶宁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林青辉接口道：“这方案没有什么大不了，如果你能做到那些条件，那这就是你应得的。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叶宁只是思考了几秒，他想完马上站起身，向林青辉伸出了手：“林导，不，老板。”
“我不需要再考虑了。您什么时候需要我，我随时可以办离职手续。”
林青辉也站了起来，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欢迎加入，叶总。”
他转头对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林华新说道：“华新，立刻让法务部连夜起草合同，所有条款，只高不低。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最终版本。另外，准备好三百万的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