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甲城,主道。
鲸油灯柱长燃道旁,如同火炬,数百位俏丽处子身穿罗裙,手提花篮,向着红绸铺展的道路上洒落花瓣。
十二匹高头大马拖着森然如堡垒的车驾,缓缓行过大道。
车驾前,黑甲骑士执龙旗开道,车驾后,沉默冷硬的士卒列队而行,整齐一致的步伐中,甲叶轻震,发出刷刷声响。
道旁酒家,有食客掀开布帘一角,窥望着威严浓重的车驾,轻声道,
“田氏流落到流沙甸的这一分支回归族地,闹得好大阵仗!这威风,别说是偃甲城城主,就是诸侯王也不过如此吧!”
“嘿,这世道哪还讲什么王侯?谁得仙师欢心,谁地位就高啊!守正大仙师一统列国,这田氏分支早年投奔其麾下,今日岂有不水涨船高的道理?”
酒桌上,另一位身宽体壮的食客豪饮三碗烧酒,涨红着脸道,
“看这架势,旁支族人要反客为主喽!”
车驾驶入田氏族地,缓缓停下。
有侍者欲要上前搀扶,却被精神矍铄的白发族老挥手制止。
这族老一跃而下,身手矫健不输年轻之时,看得一位位衣着光鲜、殷勤赶来的权势者眼跳心惊。
人群中,田氏本家族长田凌师目光一动,心道,
“听闻大仙师精于丹术,炼有延寿宝丹,莫非田耘这厮也得了?”
他腹中嘀咕,脸上却笑得像菊花盛开,热情高涨道,
“千盼万盼,总算盼来了耘族兄!快往里边请!”
看着昔日高不可攀的本家族长倒履相迎,田耘微微一笑,矜持点头,
“带路吧!”
田耘身旁,身穿劲装的田方仪见着如此盛景,一时魂不守舍,动作慢了半拍。
“方仪?”
田耘回首一看,见田方仪还楞在原地,蹙眉唤了一声。
“侄儿……侄儿在!”
田方仪一个激灵,快步跟了上去。
不久前还是藏匿山野的小族,无时无刻不面临着强国追缴,今日摇身一变,成了大城座上客。
这样大的起伏,他这个原本被田氏分支作为传人培养的青年人还没适应过来,在众人面前失了仪态。
放在从前,这些大人们心中不喜,一个皱眉,一句恶评,都会大大影响他的前途,失分严重!
但在此时,众人无不是和善地等着,为首的城主与田方仪眼神相触,甚至还笑着点头致意,似乎根本不在意年轻人这点失礼之处。
直到此时,田方仪仿佛从幻梦中醒来,生出真切感受:田氏一朝得势,他也靠着家族押宝的福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一众人等步入华屋,纷纷入席。
田耘当仁不让坐于主位,而田方仪则与各家俊才席位相近。
宴席过半,年轻人在长辈授意下去往林苑交游,好些贵女彩云也似地飘来,簇拥着田方仪而去,宛如众星拱月。
暗香浮动之中,田方仪骨酥身软,神思熏熏然,醉于林苑美景、醉于贵女玉容、醉于俊才相捧、醉于皎皎月色……
席上,田耘放下金杯,诸多权势者皆从之。
哒哒哒……所有杯盏尽落于桌案,无一人再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