鄅子国,高山石殿。
山头草木不生,飞鸟难越,丝丝缕缕兵戈黑煞飘浮,驱离一切凡物。
殿宇中,五官线条略显冷硬的女冠手握竹简。
她身前的座椅之上,一袭咒文斗篷悬停在半空,幽影飘飘,唯独见不着人形。
天光失色时,齐宁月忽生感应。
她眯着眼望向蓼国方向,穿过山头殿宇,感受到了远端的凛然威势。
许久,齐宁月收回视线,平淡而坚定道,
“山道友,共谋卫道人一事,不要再提。”
斗篷剧烈抖动,哗啦啦作响,仿佛有大风吹过,一道重重叠叠带着混响的人声传出,
“卫鸿道人初入蜕凡就可连杀三道,再过一年半载任其炼法祭器,又会如何?”
山斯年情绪有些激动,
“今时我辈登临水中捞月之境,正是最强盛之时,而卫鸿道友又处于破境后最弱的一段时间。趁此机会,你我两方联手,足有五位蜕凡二重级数的修道人,定能压下他!”
任凭这位心宗门人如何蛊惑人心,齐宁月只是出言拒绝,
“时间不早,我这里就不多留道友。”
眼看结盟无望,斗篷抖动之势骤缓,飘飞如流云。
好一会儿,其飞离座椅,向着大殿门口行去。
越过门户之时,山斯年顿了顿,嘶哑出声道,
“战机稍纵即逝,贻误之后再难弥补。齐道友可自保一时,安能固守一世?这样下去,岂不是把神胎拱手让与卫鸿?你一定会后悔的!”
此言一出,盘亘在山头的兵戈恶煞倏然聚敛成刀兵,锋刃直指山斯年,送客之意很明白。
“哼!”
咒文斗篷飞掠而去,一线乌光划过天际,转瞬不见。
石殿阴影处,摇着黑骨扇的青年道人缓步走出,对着齐宁月拱手一礼。
“这山斯年说的也不无道理,齐师姐何不答应他?”
姜千秋面有嬉笑之意,等待着齐宁月的答复。
“卫鸿道人的真炁品阶少说也在九阶之上,一齐围杀此人?你我能拿什么和他斗……人贵有自知之明,鲤跃龙门后再非凡身,已不是我等可以遏制。”
对同门师弟,她耐着性子多说了几句,
“太始未动,玉清未动,我等岂能为心宗门人打前站?神胎夺不到手,退而求其次,选一些历经人事的干练凡民带回宗门,也不负尊长所托。”
火中取栗之事,这些个性命贵重的嫡脉道人怎么可能去做!
倘如一本事稀松平常的散脉道人因运数而夺得神胎,齐宁月看不过眼,但一位炼就九阶真炁的强人取得神胎,这不是理所应当吗?
此非战之罪,她心中服气,门中师长亦没有理由怪罪。
更不要提,卫鸿毫不留情斩了三人,对齐宁月这等大教嫡脉有莫大震慑!
凡民、散人的命不算什么,他们在齐宁月眼中甚至不能算人,死得再多也无所谓。
但是,与己身位分相同的大教嫡脉身死,这就令人胆寒了。
戚冬可死,她就死不得?
有一句话,齐宁月藏在心中。
“卫鸿道人睚眦必报,杀他不成,等若自戕!”
即便有九成把握,她都未必敢动手,更不要提此人底细未被摸清。
别说九成,怕是连半数成功可能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