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鸿心念一张,意识如暖流般涌向四肢百骸,欲要驱使人身躯壳。
然而意念方动,躯壳反应却迟滞半分,仿佛隔着一层无形薄膜。
肉身滋长而魂魄未变,以弱干号令强支,行之不通!
“道书所载果然不虚,身与神若欲相合,非感应灵门、擂动法鼓不可。否则这具更宜修道的躯壳,终究只是僵胎死身!”
体察此间变化,卫鸿再无犹疑,魂魄一挣,脱开胎衣,投向由三法玄文熔炼而成的混洞之中。
日、月、星三色宝光交织为冠冕,流焰也似的辉光附着魂体,以为屏障。
霎时间,天地骤然昏暗。
卫鸿只觉穿过一条幽邃长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九里见方的晦暗海面。
他俯身掬起一捧“海水”,灰黑色流质自指缝间滑落,崩解为无数笔画盘曲的字符。
凝神细辨,这些字符皆是阐述道法体悟的箓文,涵盖卫鸿所阅千百经卷。
《善恶血神经》、《元血本经》、《大椿心经》、《法华真人说云箓千言通论》、《阴鬼录》……
他修行以来所涉诸法,竟皆在此箓海中留痕!
“这些道法,就是我构筑灵门的基石。”
此念方生,箓海顿时翻涌,难以计数的符文掀起狂澜,如遮天蔽日的鸟群盘旋升腾。
不过转瞬,海面干涸,一座接天巨门巍然矗立。
此门以玄岩砌就,厚重雄浑,几欲撑破苍穹!
面对如此宏伟造物,卫鸿未生怯意,反觉亲切无比。
此乃他道法积累之显化,非为外物,实是己身能为的映照!
“道人步入涤身三重,元灵显现、慧根萌发,自得观照记忆之能,从此俗事不忘。然于精深道法而言,仅止步于过目不忘,犹未圆满,距融会贯通、随心调用诸法的境地,尚存差距。”
每一位道人的识忆之湖,皆如浩瀚无涯的藏书之阁,道人便似其中执掌者,遇事则循索取阅。
每寻一册皆需光阴,纵使执卷在手、映入眼帘,亦未必能解其意。
苦思冥想方得真解,与心念一动即唤出所求,实非同一层次。
譬如观谱抚琴,初习者与熟手之别,不在知谱与否,而在于一者举措尚存滞涩,另一者早已将诸般要领刻入肌骨、融入本能。
世人行走坐卧,无不需要调用潜藏在底层的意识,而不是用主观意念去控制每一条肌肉,每一块骨骼。
蜕凡道人驱策新身,也需要重新撰写这份潜藏于底层的意识系统!
不同的是,世人自孩提至成年,用一次次尝试联系来习惯对人身的驱策,而蜕凡道人则凭借对道法妙理的体悟,在勘破境关的同时直接将诸多繁复细致的规则写入这座“圣胎”之中!
治国需律令条理,要谙熟律令条理的政务能臣。
驾驭舟船、驰骋战车,亦需通晓规程之锐卒。
若将人身比作一国,道人便为国君。
国君需治国之术,道人需治身之道。
感灵门、触法鼓的过程,即是从经法积累中推演治身之道的过程。
卫鸿于破境途中逐寸印证所得,心头蓦然一震,法鼓已呼之欲出!
三息过后,一尊百丈高的古朴战鼓凌空浮现,稳稳立于灵门之前。
他默诵道法真诀,身形一晃,竟化为一柄玉槌。
在这方心神所塑的天地间,大小变幻不过一念之间。
玉槌迎风见长,如气吹般迅速膨胀,顷刻已达六十丈之巨!
槌头击向鼓面,宏阔之声骤起,似万马奔腾,瞬息充盈四方八极!
隆——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