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法压制这水韵流失,对他而言并不轻松,宛如随身背负一座无形小山,大大限制了他的力量施展。
“这般下去,我这二十四士之位遥遥无期啊!”
如屠飞这般尚有反制之法的道人实属少数。
别处,正在疗伤的陆明澈,与海妖厮杀的杜博韬,皆身不由己地陷入了与那敕封箓网的拉锯之中,吃了个不大不小的暗亏。
至于他们之下的道人,处境更为凄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积攒的水韵点滴流逝,却连那掠夺者的影子都寻不到。
在水势横流下,湛九溟仿佛化身为一处深不见底的幽谷。
不仅无主的水韵向他奔涌而来,就连那些已有归属的水韵,亦被箓网之力一丝丝抽离,强行投入其口中!
旁人纵然静坐不动,自身积存的水韵亦被徐徐剥夺,这便是真人级数蛟血后裔的霸道之处。
那是足以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强横生灵遗泽,纵使血脉衰微万千,在这开脉境界之中,依旧展露出无可匹敌的威势!
伏波榜上的名次变动愈发剧烈。
多数道人位次暴跌,唯有依附于碧渊鳞族一脉的道人,方能逆势而上,名次攀升。
然而此辈名次虽高,却动用不了多少水韵之力。
那流经其身的水韵不过是借道中转,无法为其真正所用。
换句话说,这些人纵使占据高位,其位次的“含金量”也已大打折扣,颇有山中无虎、猴子称王的意味。
湛九溟以一己之力,隔空施展这釜底抽薪之术,几乎将所有道人都硬生生打落一等,独吞了这水韵大势!
如此奇诡的场面,在历代伏波法会中,亦是罕有。
……
伏波峡入口处,两峰对峙,水阙巍峨。
一众正在拾取海妖材料的修行人,动作不约而同地停滞下来,目光皆被天衢水阙光华折射出的伏波榜异动牢牢吸引!
高悬的榜单之上,“湛九溟”三字以无可阻挡之势,悍然越过柴鸣、虞绰,登临榜首!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名登顶之后,光华非但未敛,反而愈加灼目炽盛,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火炬!
这“火炬”光芒愈炽,便将榜上其余道人的名讳衬得黯淡无光。
单以气势论水韵之丰沛,后九位道人之和,似乎也难敌这位碧渊鳞族后起之秀的锋芒!
无论是受高功青睐的俊杰,还是太始宗的入室弟子,在这轮骤然升腾的骄阳面前,皆显得不堪一击。
“秘地之中究竟生了何等变故?依往年法会进程,前列道人差距断不致如此悬殊!”
有道人眉头紧锁,忧心这天衢沧脉的异变会耽搁猎海大计。
“黄苦道兄,你久在礁骨墟行走,与水族道人交情匪浅,可知其中内情?”
随着一人发问,众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一位身形高大、须发虬结的花发老道。
黄苦道人见众人瞩目于己,眯缝着眼,枯指捻着长须,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姿态,缓言道,
“碧渊鳞族血脉殊异,承袭上古大妖遗泽,看来并非虚言!老夫观此气象,怕是族中出了一位血源返祖的骄子,深得天衢沧脉眷顾啊!
“咳,说来惭愧,这等天生贵胄,确比我等道人强上许多。不仅寿元绵长,生来便具异能,着实令人艳羡……若老夫早年能伴生此等贵血,兴许早已踏入蜕凡之境了!”
“哪里蹦出的一条老狗,在此狺狺狂吠?煌煌灵赤天,乃是道脉治世!我等生而为人,地位最尊,何须去艳羡这等披鳞带角的长虫?我看你是在礁骨墟中讨生活,捧多了臭脚,自甘下贱!”
一位身着磐朴观道袍的青年道人扬声驳斥,言语尖刻如刀,激得黄苦面皮紫涨,喉头咯咯作响。
他慑于对方符牌上磐朴观的徽记,终究不敢发作,只讷讷垂首。
黄苦不敢言,却自有胆壮者替他道出未尽之意。
太始宗磐朴观治理此地,行事风格较为宽和,纵有出言不逊的道人,只要不是辱及道观祖师,少有因言获罪者!
正因如此,在伏波峡中讨生活的道人不乏敢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