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不留情面的宣告,无异于将沈氏颜面置于鞋底碾踏!若在寻常,行此事的道人必遭疯狂报复。
然而,高功悬顶的利剑已然斩落,沈氏再无半分抗手之力。
惊雷般的消息炸得沈天南头脑发空,他忽觉晕眩,仿佛天地万物都在旋转。
数息后,他面带颓然,接受了这个残酷的消息,只哑声问了一句,
“可是卫道人来历有异,非是寻常散人?”
桂煜微微颔首,
“知道便好。”
刹那间,无数念头在沈天南脑中翻涌:放手一搏,取桂煜性命;明面认栽,暗令关键位置的族人无声对抗……
但是诸般念头在心湖中翻涌过后,终是沉寂下去。
沈天南恢复沉静,拱手道:
“敢问桂长老,此番风波,究竟与何方有关?”
桂煜缓声吐出二字:
“玉清——”
“原来……如此……”霎时间,沈天南只觉浑身气力被尽数抽空,垂首低叹。
无怪太上长老态度骤变,如此决绝,换作他身处高位,亦会如此行事。
沈天南彻底放弃了负隅顽抗之念,只提出一个请求:面见葛扶光。
念其行事尚算配合,桂煜应允他这一点心愿。
沈天南唤来葛扶光,引入屋中。
望着惶恐跪拜的葛扶光,沈天南语气罕见地温和:
“葛道友,贫道欲向你借取一物,不知可否?”
闻听沈天南从未有过的温言,葛扶光受宠若惊,慌忙叩首:
“大人!卑下身上若有可用之物,您尽管取用!”
沈天南点头:
“如此,多谢道友!”
不多时,他走了出来,手上托着一方石盒,
“此是贫道赠予卫道长的礼物,在下自知罪孽深重,便是以命相抵也洗刷不清。
“沈氏中有罪之人,任凭门规处理,我也绝无怨言!只求道友能美言几句,莫要牵连太甚,将那等无辜之人卷入其中。”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然而桂煜看着沈天南这“愿赌服输”的姿态,心中却无半分波澜。
失势时乞求公道,仿佛成了可怜的受害者。
可当初得势时,何曾见过他这般心肠?
海城中多少道人因莫须有之罪被捉拿?多少无辜者至今仍囚于飞舟之内?
因寒素一系与之角力,这些散脉道人的性命才得以保全。
若非如此,早有道人被残虐拷问,冤死于囚牢……
桂煜摄走石盒,语气淡漠,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符印上交,枷锁落下;昔日权柄煊赫的沈氏族长,有望天罡的炼煞三重法师,一夕之间,沦为阶下囚徒。
他步履沉重地跟着桂煜,再无往日半分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