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平高心头先是一惊,旋即涌起强烈焦灼。
故人重逢固然可喜,然此乃险地,岂是叙旧之时?!
他张口欲要疾呼警示,目光触及天际景象,喉间滚动的字句瞬间凝滞——
但见云天之上,那少年道人袍袖轻扬,一十六道殷红如血的凌厉剑光,宛若挣脱樊笼的凶悍灵缇,倏然电射而出,竟反将那数量远超己身的独目血魄团团围住!
那姿态就好似——凶狼围猎羊群!
铮——!
清越剑鸣裂空长啸,血色匹练骤然迸发,扯出十数道匹练!
此气凶厉绝伦,所过之处仿佛割裂虚空,青天滴血!
歘欻欻——
剑光只一个交错冲杀,漫天血魄便如蒲公英般崩解四散!
细细一数,顷刻间竟有四十二头血魄灰飞烟灭,这是血魄群落的半数还多!
嗖、嗖……
残存血魄的尖啸尚未断绝,游弋回转的剑光又如镰刀般无情扫过,其形势宛如重骑洪流披坚执锐,策马奔腾着碾过手持木叉的羸弱农兵……简直轻松到了极点!
第二轮绞杀过后,余下的三十七头血魄亦被彻底碾作齑粉,只余下残气飘扬。
卫鸿袍袖再拂,祭出九曜吞鲸壶,将空中逸散的血魄残骸尽数摄走。
做完此事,他心下思忖,
“有血神经开脉篇在手,这些血魄都是上好的资粮,可不能浪费了。”
金鳌岛上,安素的另一徒沐德道人曾持一口化血钵盂,能将道人炼作血钻,以为资粮。
他虽无此等法器,但凭借《善恶血神经》中的法门,亦能达成类似效用,只是稍费些手脚罢了。
料理完这些,他按下云头,欲与元平高叙话。
至于追索那偷渡道人幕后主使之事,暂且不急。
气机感应中,那位“正主”此刻正朝着他所在方位疾驰而来。
看情况,不必他寻去,其人也会自撞罗网。
直至卫鸿飘然落于阵前,谷中二十余名道人仍有些恍惚失神,如坠梦中。
如此感受太过强烈,以至于这些个道人看着木木愣愣的,浑然不似开脉之辈!
莫说散修,便是元平高等五位仙门嫡传,亦觉眼前际遇恍如幻境,有些不真实!
众道虽然祈求苍天垂怜,只求苟全性命,但这转机,来得也未免太快了些……
一位散人下意识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皮肉触之生疼,显非血魄幻术所迷。
他尤有些不解,喃喃道,
“守正道长不是丹会魁首吗?我见过他的呀!怎地今日……竟使得这一手犀利无匹的杀伐剑术?!”
旁边一人使劲晃了晃脑袋,好似在醒神,
“丹会?!这位可是我阵师中的俊才!”
又有人挠头道,
“你们在说甚?贫道前番在斗法盛会中,可是惜败于守正道长的凌厉符法之下,只差他一招……”
“你?惜败?”
另一人面露古怪,先指了指挠头道人,又遥遥指向天上残存的血魄气韵,嘴巴张了又合,终究未再多言,只摇头发笑。
过了好半晌,元平高才如梦初醒,急忙撤去阵禁,快步上前相迎。
他脸上神色复杂难言,既有感激,亦有震撼,更有一丝难言的慨叹,
“道兄拂袖之间,涤荡群魔,救我等于水火之中。平高……实不知何以为报!此番,便算是……平高向道兄赊欠了一条性命吧!”
他一眼便看出卫鸿定是偷渡而来,且观其气度修为,此行收获必然不小。
身为六宗门人,本应追究此等行径,然救命大恩当前,他元平高岂能做那恩将仇报之事?
此事只能按下不提。
不仅元平高,其余道人对其中关窍亦心知肚明。
然此刻,无人愚钝到将此点破,更无人胆敢对卫鸿有半分质问之意!
相反,自傅晟开始,众道人井然有序地排成一列,依次上前,恭谨拜见卫鸿。
此等礼数之周全,姿态之谦恭,堪称前所未有!
其中所蕴含的,不仅是表面的礼敬,更有对救命之恩发自肺腑的感激之情!
拜见过后,众道有纷纷奉上价值不菲的灵材、法物,聊表寸心。
赵炜更是将胸膛拍得砰砰作响,粗声道,
“贫道不才,有几分厨道手艺,道兄若要享用席面,尽管让人来鼎烹炊玉宗报我赵炜的名号。只要赵某尚有一口气在,定当星夜兼程赶来,绝无半分耽搁!”
“哈哈哈,如此甚好!卫某日后少不得要来叨扰道友,届时道友可莫要嫌烦才是!”
卫鸿朗声而笑,算是应承下来。
赵炜嘿嘿笑了一声,心满意足地退了下去,又换了其余道人上来。
卫鸿也不倨傲,与这些道人一个个聊过。
不论是对仙门嫡系还是散脉道人,他皆是一派温和从容之相,令人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