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鸿神意一落,散在金采文周身,不时开口指点。
金采文只觉身在泥水之中,外在似有无穷阻力拖曳着她的身体。
动功修持,一下子陷入极艰难的境地。
正当金采文不知所措之时,耳畔传来指点声,
“左肩压低四毫,腹收一厘二分,吐气......”
四毫?这样微乎其微的差距如何调整......
金采文生出些茫然无依之感,指点归指点,府主是不是把她的才能看得有点过高了。
别是以己度人这种指点方略啊!
她消受不起的......
一尺十寸,一寸十分,一分十厘,一厘十毫。
常人发丝的粗细,也只在一点五到二点四毫之间。
她本就不是能洞察肉身毫厘之间差距的天才,更做不到这等层级的控制入微!
金采文心意倏尔低落下去,深怕辜负了卫鸿的指点。
恰此时,一点针刺也似的力道落在左肩,带得肩胛微微一压,沉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当金采文还要下挪之时,却又被粘稠如胶的空气给托住了。
这一压一抬,恰巧把她往最为正确的轨道上领去!
而后,金采文又感到一缕轻柔气劲打在腹中,逼得她吐气收腹。
一时之间,诸力雨点般加身,或推碾,或提拉,或戳刺,或捏动......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尊提线木偶,在外力牵扯下不由自主地行动着。
但是偏偏,这种动作比之她自身所做的还要正确!
金采文依言调整发力与吐息,将外在引导与自身相合,如同海绵吸收水分,不断充实自身,更正旧法。
不多时,她越动越松快,仿佛卸下身上一层甲衣,行功畅通无比。
这时候,粘稠如泥水的空气也变得丝滑,助推她向正路行进。
“原来,有师者引路是这般滋味啊,真是......别样的天地!我就说,功诀个中精微之处,哪里是一册道术能说得尽的!”
她眼界顿时打开,感慨自己之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花费符钱求教他人,所学之物的错漏简直不要太多!
旧时的功诀架势与今时一比,浑似拄杖老叟与高头大马较量奔行速度,一者在地,一者在天。
金采文渐入佳境之时,场下众道也都开眼了。
这种指点凡民修行的方式,很稀少。
行法者得在吐纳功诀之上有极深的造诣,并且还能在极短时间内看透一人,为她量身打造一套行功之法。
更为难得的是,欲行此法,道人须得在神意上也有极细微的把控之能。
诸多条件叠加,开脉中能有这等本事的道人应当只是极少数。
台下一角,身着灰麻交领袍的道人捻着唇边八字胡,讶然道,
“周某适才失言了,守正道长方才观览凡女行功才用去这样短的时间,竟然便能找到调理之法,着实了不得!”
修行人在道法上的造诣很难作伪饰。
似是卫鸿这几日的讲法与场上的指点之能,落在周错眼中,便是满到溢出来的才情!
他暗叹一句,
“难怪门中法师遣我来窥探这人行迹,任其成长,绝对是大敌!”
密敏面上扯出一抹僵硬笑容,
“所以说,要多看看。”
这时候,周错又有不同见解,
“守正道长的指点固然千金难易,长久依此法而行,此女真能一扫沉疴,重新斩开封锁的入道之途。
“然而,这女婢可能记住这样多的行功细节?我看很难!而不能练入骨髓,便会有一些错漏。当错漏长久垒砌,铸成恶果,此女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扳回日积月累的过失,不是朝夕的功夫,要长长久久去做。
但以守正道人的身份,也不可能把她养在身畔指点。
若缺了这一步,也只是空欢喜一场,最终归于庸俗,磕死在入道门槛之前。
修行人在天资上的表现多种多样,差距让人大到绝望。
似是金采文面对的困顿,对那等有天资的修者来说不值一提。
就不谈那等血脉有异,生而禀赋殊然之辈,哪怕修者只在灵慧上稍高一筹,亦可在恶劣情况下打开新局面。
将金采文与稍有天赋者放在类似的条件之下,即便后者同样无名师教诲,只得了一篇吐纳妙诀,也能在本能中调整架势、呼吸,让功诀适合于自身,而不是去生搬硬套。
长此以往,两人渐行渐远,不知会差出多少去。
“哦,道友再细看看呢?”
周错自忖看透,笑着摆摆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