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调令,终是落到了地籁小洲。
“鳌极道友,诸位上真对门下道人的职司略有调整。还请道友随我同赴血窟一行,地籁小洲诸事,便暂且搁置。”
暗香浮动间,一位乌发如云、身披绛纱的女冠款款行来,对那盘坐于血池之前的鳌极道人敛衽一礼。
她唇色樱红,眉目似笼着朦胧烟波,正是绛尸道人。
鳌极眼皮微抬,眸光沉凝,
“调令何在?”
绛尸面上笑意不减,素手轻扬,将一份按着鲜红朱印的青纸文书奉上。
“调动道友之事,赤涡上真亦已首肯。”
此番尖螺三叶海近日生出异变,地壳挪移、海渊扩张、火山怒喷、污血漫溢……诸般动荡灾厄交织在一处,将血海大教此番东渡而来的诸位真人,尽数牵扯了进去。
莫说是真人、高功,便是寻常的天罡羽士与炼煞法师,亦被频繁调度,无人得享清闲。
在此等情势之下,仍能稳坐地籁小洲、安如磐石的鳌极道人,便显得分外惹眼。
拖延数月之后,这份调令终究是无可回避地抵达了。
鳌极接过青纸,目光扫过其上字迹,面色微沉,嚯地站起身来,
“歧路海,三墩血窟……果是故地。那里我熟稔得很,便不劳烦道友引路了。”
绛尸高功闻言,轻声一笑,音如幽谷丝竹,
“巧得很,贫道此番亦需前往彼处镇守,弹压危局。你我既同途,正好彼此照应。”
鳌极目光陡然一定,眉峰挑起,
“三墩血窟竟需两位龙虎高功同往,此是为何?”
歧路海那处血窟,鳌极再熟悉不过。
昔日他探查之时,其中并无足以威胁龙虎高功的血海生灵踪迹。
彼时,他的职司主要在于勘察血窟与血海潮汐的隐秘勾连,寻觅地势韵律脉络。
此间局势,远未棘手到需惊动两位高功联手镇压的地步。
绛尸道人声线依旧柔婉,却透出几分肃然,
“道友有所不知。有一头衰朽濒死的龙背须鲸,为求一线缥缈前路,竟自海底一条古老隧道悍然撞入三墩血窟深处。
“老鲸当场命败,躯壳却被血窟深处的血魄寄生侵夺……如今,已化生为一头颇为难缠的血孽。若不及早扼制,任其滋长,祸患恐将蔓延,再难收拾。”
鳌极嘴角微微抽动一下,费了些力才将心中那股荒谬郁气压下,
“血海意蕴侵染之地,暗藏死生大秘,自是不假。可这等蒙昧不识天数的兽类,又何德何能,敢去赌这渺茫一线?自寻死路也就罢了,偏生还要贻害无穷!”
血海之力确能异化生灵,若操控得法,分寸拿捏精妙,甚至不乏令古老血脉回溯、枯木再逢春的奇迹。
然而,那甜蜜饵食之下,九成九皆是穿肠腐骨的剧毒。
敢于以己身性命去赌这般微末机会,当真与疯魔无异!
纵是底蕴深厚的血海大教门人,大多也不会轻易以自身去试险。
即便濒临绝境,欲借血道秘法延寿求生,也必先炼制血傀反复试验,以诸般手段排查隐患,直至将凶险压至最低,方敢将那侵夺造化之法施于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