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少珲挠了挠头,与巴九七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呼喝一声,驾着妖云,向着远离心宗云光的方向挪移了一段距离。
此辈对那片晦暗之云,显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戒备。
光阴点滴流转,地裂之上,云光交错。
唯有卫鸿一行人行动如故,始终循着既定的轨迹巡弋于地裂区域,并未因心宗门人的在场而刻意避让。
该掠夺的天原地须,便径直攫取,何须在意近前者是谁?
有时卫鸿驾云迫近,姜策等人反倒主动退避,将一些唾手可得的灵物让出,不欲正面撄其锋芒。
此刻的地裂灾劫覆盖之域,便如同一汪深潭。
卫鸿便是那横冲直撞、择肥而噬的凶悍大鱼,只循着地气最浓郁处巡游。
其余诸人,无论是雪擎岭的妖类,还是心宗、三垣四象天宗的道人,则如次一等的鱼群,只能在大鱼掀起的波澜边缘游弋觅食,即便偶尔被夺去嘴边之食,亦只能暂忍一时。
如此又过了一阵,卫鸿袖中所藏的天原地须,已累积至四百余道。
沉甸甸的精粹地气汇聚,引得他血肉深处那枚山印震颤不休,传递出强烈渴望。
似欲汲取地须精华以炼之,借此增益自身道基。
然而,卫鸿心念一动,便压下了山印的本能躁动,并未依循冲动去运转《八荒岳渎经》。
同类灵材之间自有微妙感应,他所掌握的天原地须越多,对大地的脉动、地气的流转等等状况的感知便越发清晰入微。
这种超乎常理的敏锐,乃是建立在「识晦朔」禀赋的自然亲和、《赤曜业轮卷》的刻苦参悟、《八荒岳渎经》与山川的共鸣,以及万法渊明祖炁的深厚根基之上。
数者叠加,蕴生出一类独特“嗅觉”!
待手中资粮积累到一定程度,他便悄然放缓了对天原地须的搜寻,转而将更多心神投注于地裂变迁本身。
“灾劫格局虽定,然次生动荡犹未平息。这些枝蔓般的地裂痕迹,有的仍在缓慢延伸,但另一些……其扩张之势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阻挠?”
恍惚间,卫鸿神意微抬,仿佛暂离躯壳,化身为一尊默默感受大地痛楚的地祇。
地裂的狰狞气韵倒映心湖,竟带来一阵虚幻的痛感。
他“看”到,在那道巨大的地渊创痕之上,有丝丝缕缕轻薄到近乎无形的奇异力量在穿行游走。
它们对主干裂伤无能为力,却如最灵巧的织工,正在尝试缝合一些边角处细微的裂口。
“诸大教欲争的人道传承,恐怕不像是埋藏于某处的固定矿藏……而是依附于整个地裂灾劫之上,正在演化、凝聚的某种独特‘概念’!”
道法、重器之属,其存在形式从来不止于实物。
在真正降世显化之前,它们完全可以维持着某种形而上的玄妙姿态。
此念一生,如星火坠入草野,瞬间烧起燎原大火!
一时间,卫鸿行事的重心彻底改变!
“天原地须,不过是搭建通往传承之桥的原木。此物本身并非目的。桥梁搭建完毕后,我已明悟对岸在何处,又何须执着于收集更多木材?”
一念闪烁,恰似电光撕裂迷雾。
卫鸿当即斩去对地气肥美区域的执着。
他挪转遁光,竟主动向着地裂边缘那些相对荒僻的角落行去。
在卫鸿看来,不仅仅是入场争夺的低辈道人,就连高踞云端的诸位高功,此前或也陷入了一种误区。
若非亲身入场,以神意贴合地脉,细细体味这灾劫之地每一丝最细微的气机变化,绝难察觉此中关窍!